全科室通知我，讓我把縣醫(yī)院進修名額讓出來，給大伯哥的外甥女去。
理由是：“小蘇年輕，剛進醫(yī)院沒門路，你當舅**，幫襯一下應(yīng)該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丈夫顧明崢已經(jīng)把我的報名表從護士站抽出來，當著值班護士的面，慢慢折了一下。
“媽，你們搞錯了。”
他把報名表放回桌上，推到了婆婆面前。
“這個名額，從來就不是我們家能分的東西。它既不是我的，也不是我**?！?br>值班室里的人都停了動作。
顧明崢看著我，語氣穩(wěn)得讓我發(fā)冷：“因為這個縣醫(yī)院進修名額，是舒然自己**考出來的。名單也不是鎮(zhèn)醫(yī)院說改就能改的。”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要不，你們?nèi)ジ己私M說？”
我叫葉舒然，今年二十七歲，在青溪鎮(zhèn)醫(yī)院做護士。
青溪鎮(zhèn)不大，醫(yī)院也不大，三層小樓，住院部的墻皮掉了又刷，刷了又掉。病房里常年有消毒水味，冬天風從窗縫里灌進來，棉被都壓不住涼氣。
我在這里干了六年。
夜班、搶救、換藥、陪家屬熬脾氣，別人嫌累的班，我都上。別人推掉的事，我接。不是我天生好欺負，是我知道自己沒**，想往上走，就只能把每一步踩實。
縣醫(yī)院每兩年給鎮(zhèn)醫(yī)院一個進修名額，三個月培訓(xùn)，回來后能進骨干庫，工資能漲，職稱也能往前挪。
這個機會，我盯了四年。
今年名額不靠推薦，靠**和操作考核。我連著一個月下夜班后不睡覺，在值班室背題，手背上貼著止痛膏練靜脈留置針，練到膠皮手臂上全是針眼。
成績出來那天，我第一名。
科主任梁紅把名單貼到公示欄，拍了拍我的肩：“舒然，你這回穩(wěn)了。”
我笑了一下，手里還攥著剛從病房收回來的輸液瓶。
我以為自己終于能喘口氣。
半小時后，婆婆劉桂芬?guī)е?a href="/tag/gumingzhe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明崢堵到了護士站。
她穿著新買的紅外套，嗓門比走廊盡頭的叫號器還響：“葉舒然，你出來，別躲在里面裝忙。”
護士站里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把病歷夾合上，走出去：“媽，您怎么來了？”
“我不來，你是不是就要偷偷跑去縣城了？”劉桂芬一把拍在臺面上，“女人家家的，往外跑什么？家里飯誰做，衣服誰洗？你大伯家的蘇晴也在醫(yī)院上班，她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br>蘇晴站在她身后，白大褂干干凈凈，胸牌還沒戴正。她看了我一眼，馬上低下頭：“舅媽，我也不是非要搶你的，我舅媽說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以后還得生孩子，去進修也耽誤?！?br>我聽笑了。
“我的成績第一，她的成績第幾？”
劉桂芬立刻豎起眉毛：“你別拿成績壓人。她剛畢業(yè)，能考成那樣已經(jīng)不錯了。你在醫(yī)院干六年，占便宜了。”
值班護士小唐沒忍住：“劉嬸，**也是本事，怎么就叫占便宜？”
劉桂芬扭頭瞪她：“有你什么事？你一個小姑娘懂什么家里過日子？”
顧明崢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我身邊，手里捏著我的報名表，紙角被他折出一道白痕。
我看著他：“你也覺得，我該讓？”
顧明崢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壓得很低：“舒然，就一個進修名額，以后還有。”
“以后是幾年后？”
“醫(yī)院又不是只辦一次?！?br>“我問你幾年后?！?br>他沉默。
劉桂芬立刻接話：“你跟自己男人較什么真？明崢工作也忙，他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非要去縣城，家里亂了套，你負責？”
我說：“我負責我自己的前途?！?br>劉桂芬像聽見了臟話：“前途？女人事業(yè)再好，不如給顧家生個兒子。你嫁過來三年，肚子一點動靜沒有，還好意思談前途？”
護士站里安靜下來。
藥房的老周正拿著單子路過，腳步硬生生停在門口。小唐把筆帽咬裂了，沒敢出聲。
我問顧明崢：“這也是你的意思？”
顧明崢揉了一下眉心：“我媽話說得難聽，可她也是著急。你先讓一步，回家我們再商量?！?br>我盯著他手里的報名表。
那張紙上有我的名字，有我的分數(shù)，有我熬過的夜班和沒吃上的晚飯。
他說，讓一步。
蘇晴小聲說：“舅媽，要不算了吧，我不去了。大家都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