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個陌生好友申請。驗證信息只有六個字：畢加林，是我，羅春生。
是他。那個我這輩子最不想再見到的人。
二十年了。他一個大學教授，我一個送外賣的。他現在加我，想干什么？想看看我混得有多慘？還是想在我那道爛了二十年的傷口上，再狠狠撒一把鹽？
我盯著那個“同意”按鈕，手指抖得厲害。點了，是自取其辱。不點，我這輩子都得猜。
最后，我**還是一咬牙，點了。
他沒說話。只發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然后是一行字。
「我找了你二十年。」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了。他找我？找我干什么？二十年前那個晚上，他不是站在人群里，眼睜睜看著我被羞辱嗎？那個讓我淪為笑柄、倉皇退學的晚上，到底還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01 外賣年夜驚魂
我叫畢加林，今年三十七。
送外賣的第十年。
手機在床上震了一下，我翻了個身，沒理。
眼皮重得像掛了倆鉛坨。
剛跑完晚高峰，骨頭縫里都是酸的。
這城中村的握手樓，密不透風。
空氣里一股子下水道和隔壁炒辣椒混合的味兒。
我老婆嫌棄，說不像人住的地方。
我說，一個月八百塊，你還想聞到香水味？
手機又開始震。
**。
煩得要死，還是伸手撈了過來。
屏幕油膩膩的，拿衣角蹭了蹭。
是平臺的催單提醒。
**，忘了關。
我順手點開流水，今天跑了三百八。
這個月總數是九千六百七十三塊五。
離一萬塊的坎，還差三百二十六塊五。
一萬塊。
聽著像個笑話，但這就是我這個月的目標。
達到這個數，就能給兒子報那個死貴的英語班。
還能給老婆換個新手機。
她那個破玩意兒，接電話都得靠吼。
我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算了，再跑幾個夜宵單吧。
剛準備上線，一個單子直接派了過來。
預約單，平臺強推。
我本來想拒。
但一看配送費，二十六塊。
挺高。
這個點兒，這么高的配送費，要么遠，要么是急單。
我瞇著眼，看那個地址。
C大學，人文樓，A座，302室。
C大。
我叼在嘴里的煙**，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二十年了。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這倆字有任何關系。
當年從那退學的時候，我發過誓。
就是**，要飯，也絕不回頭看一眼。
結果呢。
我現在要騎著我的小電驢，給人家送外賣過去。
操。
我盯著那個地址，屏幕上的接單倒計時在跳。
10, 9, 8...
心里像有兩只手在打架。
一只說，老子不伺候。
另一只說，二十六塊錢，夠兒子半星期的飯錢了。
跟錢過不去，那是**。
我不是**。
我只是個送外賣的。
倒計時跳到“3”的時候。
我按了下去。
“叮咚！新訂單已接收，請盡快前往商家取餐！”
冰冷的電子女聲，跟催命似的。
我把煙頭碾滅，套上那件**的沖鋒衣。
聞了聞，一股子汗餿味。
算了，就這樣吧。
誰還在乎一個送外賣的是香是臭。
我戴上頭盔，推開門。
樓道黑漆漆的，聲控燈壞了半個月了。
我摸著黑往下走。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送完這一單，就下線。
今天掙夠了。
02 兄弟**憶當年
取餐的地方，是大學城后街最火的一家**店。
店名叫“兄弟**”。
老板是個光頭大漢，胳膊上紋著一條過肩龍。
我到的時候，店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空氣里全是孜然、辣椒和炭火的味兒。
一群一群的學生，男男**，勾肩搭背。
喝著啤酒，吹著**。
跟二十年前的我，一模一樣。
“尾號3477，好了沒？”
我擠到前面，對著里面喊。
老板娘從一堆單子里抬起頭，瞥了我一眼。
“等著！”
嗓門比我還大。
行，等著就等著。
我退到墻邊，給自己點了根煙。
靠著冰涼的墻，看著那群年輕人。
他們聊的話題，我一個都聽不懂。
什么“抽卡”，什么“開黑”，什么“CP”。
我只聽懂了一句。
一個瘦高個的男生，喝得臉通紅，拍著桌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