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妹妹時，我幾乎認不出她了。
器材室的角落里，林曉蔓蜷縮成一團，校服被撕成碎片，膝蓋和手肘的皮膚全部磨破，頭發亂成一團粘在臉上。地上有血跡，已經干了，變成暗紅色的一片。
我蹲下去，想伸手，卻不知道碰哪里才不會讓她更疼。
她睜開眼，看見我的臉，嘴唇動了動："姐姐。"
就這兩個字，她的聲音啞得像被沙子磨過。
我把她抱起來。她身上輕得出奇，像一把骨頭。
"我在。"我說，"我來了。"
兩年沒見，我那個愛笑愛鬧、在學校里跑來跑去的妹妹，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她是我們兩個人里面長得更漂亮的那個，眉眼柔和，走路帶風，同班的男生排著隊想追她。我當年離開這座城市時，她送我到火車站，站臺上風很大，她的頭發吹亂了，她笑著說姐你放心去，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信了她。
我不該信的。
車禍發生在去年冬天。爸媽出了意外，沒救回來。二十三萬的賠償金打到了妹妹的賬戶里，那是他們留給我們兩個人的全部。我在外地，趕回來奔喪，葬禮完了又被迫離開處理一些事情，把妹妹一個人留在這里。
然后這筆錢消失了。
然后妹妹出了這件事。
我花了三天才查清楚前因后果。學生會**宋明軒，和妹妹同班，成績優秀，長相體面，在老師眼里是個完美的好學生。他用各種理由接近林曉蔓，先是借錢，后來是各種名目的"幫忙"，最后把那二十三萬以投資的名義騙走，一分不剩。
發現被騙的那天，妹妹去找宋明軒對峙。
然后就被堵在器材室里了。
動手的是校霸劉倩和她那幾個跟班，宋明軒站在外面沒進來，但器材室的門是他鎖的。
我出去的時候，妹妹抓住我的袖子。
"姐，別惹事。"她說，"宋明軒他們有關系，你打不過的。"
我把她的手握住，輕輕放回她身邊。
"我知道。"我說。
我沒有告訴她，我在外面這兩年做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她只需要好好養傷。
剩下的事情，我來。
我在離學校最近的租房住了下來，第二天就去學校辦了插班手續。
學校叫建安高中，三棟教學樓，一個操場，中間有一排長廊連著各棟樓。我走進校園的那天，天氣很好，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廣播站里放著那種聽了想睡覺的輕音樂。
沒有人注意我。
我穿了妹妹的舊校服，頭發扎成馬尾，書包背在身上，走路慢慢的。
同班同學叫陳麗，坐我前面，第一節課下課就轉過來問我從哪里轉來的。我說外省。她點頭，順口問了一句你認識林曉蔓嗎，聽說你們是雙胞胎。
"對。"我說。
"那你要注意，"她壓低聲音，"**妹得罪了宋明軒，你剛來別亂**，搞不好連累你自己。"
我看著她，笑了笑，沒說話。
陳麗大概覺得自己是好心提醒，又多說了幾句。宋明軒是學生會**，在校外也有些來頭，老師們都護著他。劉倩是這個年級出了名的大姐大，打架的事不止一次，從來沒有真正被處分過。
"**妹是個老實孩子，偏偏撞上這兩個，"陳麗嘆了口氣，"也是倒霉。"
我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了。
第一天，我只是坐在教室里上課，做筆記，課間趴在桌上閉眼休息。
什么都沒做。
什么都沒做，不代表什么都沒看見。
宋明軒出現在課間操的時候，我第一次看清楚他這個人。
高，干凈，站在操場上主持廣播操的樣子像電視劇里的男主角。他身邊總有幾個人，說話的時候其他人自然地往后站一點，給他留出中間的位置。
我記得妹妹發給我的那些微信截圖，他的語氣永遠是關心的，體貼的，偶爾還有點小幽默。
騙子通常長這個樣子。
劉倩我也看見了，就在我教室旁邊那排座位附近，靠著走廊的柱子跟她幾個跟班說話。個子不高，眼神兇，手機殼上貼了一圈閃亮的裝飾片。她掃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只是個不認識的新來的，沒放在心上，轉過去繼續說話了。
她的幾個跟班里，我注意到一個叫周小美的。
周小美站在劉倩后面，別人都在笑，就她沒笑，眼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