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準備把三十萬塊錢當面交到妹妹手里，數錢那會兒她男人突然一把按住了我的手。劉志強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笑，說出來的話卻像往我臉上甩巴掌：姐，這錢是我們兩口子的事，你一個養豬的就別在這兒礙手礙腳了行不？我把錢收回蛇皮袋，起身就走。
數錢那天，我連妹妹嫁過去頭三年的花銷都盤算好了。劉家堂屋里擺著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我媽趙秀蘭坐在對面笑得合不攏嘴，劉志強**錢桂花端著茶杯慢慢吹氣，眼珠子卻一直往我手邊的蛇皮袋上瞟。劉志強站在我妹妹宋小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我從袋子里往外掏錢，十沓，每沓一萬，嶄新的票子用銀行封條扎著，整整齊齊碼在紅布上。掏到第三十沓的時候，劉志強忽然伸手過來，五根手指直接按在我的手背上，力氣不小，把我的動作按死了。
他轉頭看我，嘴角那笑我在山上見過，豬販子壓價時就這么笑。
"姐，這錢是我們兩口子的事，你一個養豬的就別在這兒礙手礙腳了行不？"
堂屋里安靜了兩秒。
我媽臉上的笑僵在那兒，嘴張著沒合上。錢桂花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往劉志強那邊掃了一下，沒吱聲。我妹妹小芹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角，也沒吭聲。
我低頭看著劉志強按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指甲留得有點長，小指上戴著個金戒指，成色不怎么樣，發烏。這只手我見過三回，第一回是他頭次來我家提親，握著我的手說姐你放心，小芹交給我絕對虧待不了。第二回是過年在鎮上碰見，他拎著兩瓶酒塞我手里說姐這是好酒你嘗嘗。第三回就是現在，按著我的手，跟按著一塊砧板上的肉。
"你們倆領證了？"我把手抽出來，把那沓錢放回袋子里。
劉志強臉色變了變："下個月就訂婚了，跟領了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我把三十沓錢一沓一沓塞回蛇皮袋，站起來，把袋口扎緊，"沒領證就不是兩口子。小芹，跟我走。"
小芹沒動。
"大丫！"我媽猛拍桌子站起來，"你干什么？人家志強好好說話，你擺什么臉子？"
"媽，"我看著她，"他說我礙手礙腳。這是我攢的錢，我礙著誰了？"
錢桂花這時候開口了，慢悠悠的，像哄小孩："大丫啊，志強這孩子嘴笨，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想說，這錢你給了小芹就是給了我們劉家，以后怎么花怎么用，小兩口自己商量就行。你當姐的操心這么多年，也該歇歇了不是？"
我看著錢桂花那張笑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三十萬，我今天要是放在這張桌上，從此就跟我沒半點關系了。不是給我妹妹的嫁妝，是給劉家的買命錢。
"錢我帶走了。"我扛起蛇皮袋，"什么時候領了證，什么時候再說。"
身后傳來我**罵聲，錢桂花摔了茶杯，劉志強在那兒嚷嚷"姐你這脾氣也太大了"。我妹妹追出來，在堂屋門口喊了一聲"姐"，聲音像蚊子叫。
我沒回頭。蛇皮袋硌著肩膀，三十萬塊錢沉甸甸的。院子里劉家養的大黃狗沖我叫了兩聲，被我一腳踹開了食盆，嚇得縮回窩里。
劉志強在我身后說了句什么，風吹過來沒聽清。但語氣我聽出來了，輕飄飄的，帶著點不屑，像在說"她還能翻了天"。
他不知道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翻天。
我叫宋大丫，三十八歲，在鳳凰嶺上承包了兩座山頭。一座養豬，存欄三百頭。一座養雞加種果樹，土雞兩千只，果園五十畝。十五年前我爹走了以后，十九歲的我就靠著村里給批的荒山白手起家，背過飼料扛過豬崽，被野豬拱過被毒蛇咬過，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
山上的活兒一年到頭不停歇。春天接豬崽、孵小雞，夏天防疫**、給果樹剪枝，秋天出欄賣肉、收果子，冬天修**圍雞舍。請了八個工人常年住在山上，我自己也住山上，山腳下的老房子一年住不上十天。
村里人說我是個糙老娘們，不像女人。三十八了沒嫁人，頭發常年扎個馬尾辮，臉被山風吹得黑紅，穿的是四十塊一雙的軍用膠鞋，開的是拉飼料的農用三輪車。逢年過節回村里，一身豬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