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剛在洞房里把喜床劈成兩半，就舉著一條紅綢，對我鄭重其事道：
“蘇棠，我心里只有月容。”
“我會為她守身如玉，你我往后，只做名義夫妻。”
我低頭看了眼他劈歪的床板。
正準備說一句“那你最好把這床賠給我”，房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白胡子老頭抱著賬本滾進來，撲通跪在我腳邊。
“當家娘！救命啊！”
緊接著，我婆母扛著半袋發霉的面粉，小叔子抱著三只亂**的鵝，大姑姐拖著兩個餓哭的孩子，全擠進了洞房。
餅鋪里兩個被拖欠工錢的伙計，也端著空碗縮在門外。
連院里那條黑狗都叼著空飯盆，沖我汪了一聲。
陸懷川臉都綠了。
“祖父！這是我新房！”
老爺子一把推開他。
“新什么房！七日后錢掌柜就要收鋪子了！”
“你再守下去，全家都得去守城門！”
婆母抹著淚看我。
“蘇姑娘，**家點心鋪的賬，從前都是你在看。”
“你會算賬、會做點心、會管人。”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陸家的當家娘！”
我看著滿屋子等著吃飯的人，又看了看床中間那條紅綢。
最后，我把喜帕一摘，塞進陸懷川懷里。
“可以。”
“你為白月光守身如玉。”
“我替*****。”
“但先說好，誰敢不聽我的，今晚就睡鵝圈。”
三只鵝當場沖陸懷川叫了起來。
像是在附議。
陸懷川捏著紅綢，臉上那點悲壯終于裂了。
“蘇棠，你是不是忘了，這是我陸家。”
我拍了拍老爺子懷里的賬本。
“你陸家欠了多少錢？”
老爺子立刻翻到最后一頁。
“一百四十七兩。”
“錢掌柜說，七日后還不上，餅爐、鋪面、后院，連鵝圈都歸他。”
“他還說，到時候我們全家卷鋪蓋滾出去，別擋他鋪子開張。”
我點點頭，又問：
“這債誰欠的？”
滿屋子人都不吭聲。
婆母悄悄抬手，指了指陸懷川。
小叔子抱著鵝，跟著指。
大姑姐摟著孩子，也跟著指。
黑狗把飯盆放下，抬起前爪，搭在陸懷川鞋面上。
陸懷川的臉，比鍋底還黑。
“我只是給月容買了些東西。”
老爺子氣得一拍賬本。
“你給她買了三年字畫、兩年香粉、半車桂花酒，還買了兩件狐裘，說北邊風大怕她凍著！”
“你買完以后，陸家餅鋪的鍋都漏了！”
“鍋漏了你知道嗎？”
陸懷川抿著唇。
“月容在外走商不容易。”
“我總不能看著她吃苦。”
我問：
“她讓你買的？”
“她沒明說。”
“她收了？”
陸懷川停了停。
“她沒親手退到我面前。”
“她回過你什么？”
陸懷川胸口挺了挺。
“她說，讓我潔身自好。”
我看著他。
“原話呢？”
陸懷川沒動。
我轉頭看向陸懷安。
“小叔子。”
“在！”
“把鵝牽過來。”
陸懷川閉了閉眼，從懷里摸出一封被揉得發舊的信。
我接過來展開。
上頭只有短短幾行字。
“陸懷川，你少跟賭坊那幫狐朋狗友混，別再給我送亂七八糟的東西。”
“商隊里都是正經人，你若真想讓我看得起你，就先學會潔身自好，把自家的爛賬收拾干凈。”
“商隊七日后回鎮。你若還沒把家里弄明白，就不必來見我。”
我念完，滿屋子安靜了。
陸懷安第一個沒忍住。
“哥。”
“月容姐姐讓你潔身自好，是讓你少去賭坊。”
“不是讓你把床劈成兩半吧？”
陸懷川瞪他。
陸懷安立刻縮到鵝后頭。
老爺子氣得胡子亂抖。
“你守了三年身，把餅鋪守成了篩子！”
“人家讓你管爛賬，你倒好，拿爛賬去養你那點自我感動！”
陸懷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辯解。
我先把信折好，塞回他懷里。
“陸懷川。”
“你繼續守。”
他眼神微亮。
我接著說：
“從今晚開始，守賬本，守餅爐，守鵝圈。”
“至于這張床，你劈壞的，你賠。”
“沒有銀子？”
“那就照你說的，掛紅綢。”
“左邊歸我，右邊歸你。”
“誰越界，誰去鵝圈陪它們睡。”
三只鵝又叫了一聲。
陸懷川臉色更差了。
我轉身，從老爺子懷里抽出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