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當著祠堂三十七塊祖宗牌位的面，脫了褲子。
顧家有條荒唐祖規。
男子若要服絕嗣藥，須當著族長和全族人的面褪衣驗身，以證不是被妻子逼迫。
所以此刻，顧承安褲子褪到膝蓋，腰帶搭在供桌邊上，面前擺著一碗黑得發亮的藥。
我端著剛燉好的雞湯，站在門檻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族長舉著族譜，手抖得像秋風里的枯葉。
“顧承安，你當真要為柳姑娘服絕嗣藥，從此不留后？”
顧承安臉色蒼白，腰桿卻挺得筆直。
“晚柔傷了身子，往后不能生養。”
“我若還留后，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他說完，轉頭看我。
那眼神里有三分愧疚，七分施舍。
“阿蘅，你是正妻。”
“等晚柔身子養好，我會從旁支抱個男孩，記到你名下，給你一個名分上的孩子。”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雞湯。
又看了看他露在外頭的兩條腿。
最后沒忍住，問了一句：
“你都絕嗣了，還想拿旁人的孩子當恩賜賞我？”
“顧承安，你是想當爹，還是想當人販子？”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顧承安的臉，當場綠得比供桌上的青團還新鮮。
柳晚柔扶著丫鬟，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你怎能拿這種事羞辱承安哥哥……”
我把雞湯往供桌上一放，從袖中掏出一封和離書。
“柳姑娘誤會了。”
“我不是羞辱他。”
“我是怕他藥還沒喝明白，就先把我當成了傻子。”
顧承安盯著和離書，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沈蘅，你鬧夠沒有？”
“離了顧家，你帶著一身麻煩，誰還敢要你？”
我笑了。
“誰要我，不勞你操心。”
“但你顧家若想拿旁人的孩子填族譜，也得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顧承安瞇起眼。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抖開和離書。
“你今日斷的是你自己的香火。”
“不是我育嬰堂孩子們的命。”
顧承安伸手就來搶。
我側身避開，從藥箱最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分產契。
“第一封和離書，是給你撕著玩的。”
“真正能帶我走的，不是這張紙。”
“是你三年前跪在婆母病床前，親手按下的手印。”
顧承安的手僵在半空。
族長也湊近了些。
分產契上寫得清清楚楚。
顧家藥膳鋪、城南育嬰堂、兩間臨街鋪面，皆為婆母私產。
若顧承安另置外室、苛待正妻、強逼沈蘅替顧家收嗣，或擅動婆母留下的產業。
沈蘅可攜嫁妝、藥膳鋪、育嬰堂與兩間鋪面離府。
顧家不得阻攔。
下頭壓著顧承安的手印。
族長、里正、顧家老賬房，三個人的私印也全在。
顧承安盯著那枚手印，額角青筋直跳。
“我當年不知道娘寫了什么。”
我笑了一聲。
“你當年還說，婆母病重，你怕她傷心，什么都愿意按。”
“如今看來，你的孝順也得挑著用。”
柳晚柔臉色發白，咬著唇道：“姐姐，承安哥哥只是想給顧家留個后，你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我轉頭看她。
“留后？”
“你們想拿旁人的孩子，去填顧家族譜的窟窿。”
“說得好聽叫留后。”
“說得難聽，就是搶。”
顧承安終于壓不住火。
“沈蘅！”
“你一個婦人，懂什么宗族傳承？”
我抬手指了指他膝蓋上的褲子。
“我是不懂。”
“我只知道，有些人為了演深情，能在祖宗牌位前脫褲子。”
“有些人為了續香火，能去搶別人家的孩子。”
“你顧家的祖宗要是能從牌位里出來，怕是先想把你打出去。”
人群里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顧承安一急，伸手提褲子。
可腰帶繞在供桌腿上。
他一扯，供桌上的黃布“刺啦”一聲掉下來半截。
最上頭那塊“多子多福”的牌匾也跟著歪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
“族長。”
“這牌匾顧家既然用不上了，不如給我。”
族長一愣。
我笑瞇瞇道：“我拿去掛育嬰堂門口。”
“省得浪費。”
顧承安怒道：“放下！”
我踩上旁邊的矮凳，一把把牌匾摘下來，抱進懷里。
“你都絕嗣了，還護著多子多福做什么？”
“留給你，只能招灰。”
說完，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