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的清早，霜把我藥鋪門口那副對聯凍得翹了邊，紅紙上的金字看不真切了。
我揣著兜里那張***，縮著脖子往家走。
卡里的數是五百萬，昨天省城周老板親手遞給我的，換走了我陳家傳了五代的風濕止痛方。
進村口的時候，我故意把棉襖扯開一道口子，又拿土搓了搓臉，額角還貼了塊膏藥，活像被人揍了一頓。
我想看看，我那親生的兒子陳強，和我撿回來養了十八年的秀秀，在聽說老爹惹上道上的人、背了三百萬債之后，會是什么反應。
堂屋里，陳強正翹著二郎腿看手機，他媳婦李艷紅在磕瓜子。秀秀蹲在灶臺邊熬藥，一勺一勺地攪著砂鍋。
我推開門，撐著門框喘了兩口氣，聲音啞著說，強子，秀秀，出事了，我欠了人家三百萬，是道上的人，怕是要出人命。
陳強的手機啪地掉在桌上，他盯著我的臉，那眼神不是擔心，是盤算。
秀秀手里的勺子當啷掉進鍋里，她沖過來扶住我的胳膊，嘴唇直哆嗦，說爹你臉上的傷是不是他們打的。
我沒答話，只是慢慢坐到那把缺了一條腿、墊著磚頭的椅子上。
陳強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沒問我疼不疼，開口第一句話是，爹，三百萬，你跟誰借的？咋借的？有沒有寫我的名字？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不快，但剌得人骨頭縫里疼。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說，沒寫你名字。
他肩膀明顯松了一下，那一松，比什么話都扎心。
我這輩子靠的就是一雙手和祖上傳下來的方子。
陳家的風濕方傳到我手里是第五代，我爹臨終那天把發黃的方子塞進我手心，說這是咱家的根，**也不能賣。
***代我在村里給人正骨、貼膏藥，一副藥收兩毛錢，遇上實在窮的，拿把青菜頂了藥費我也認。
八十年代我在鎮上盤了個門面，掛上"陳氏正骨"的招牌。那時候沒有大醫院，方圓三十里的關節疼、腰腿痛都來找我。
生意好的那幾年，我攢了些錢，給陳強娶了媳婦，蓋了兩層樓房。
陳強是我和老伴的獨苗，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
他不肯學醫，嫌熬藥苦，嫌正骨累，初中畢業就出去混，最后在縣城開了個小賣部，不死不活地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