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名合歡宗女修從我身上離開,我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地牢的門開了,那個曾讓我承受九十九次“鎖魂釘”之刑的女人走了進來,冷冷地問我:“知道錯了嗎?”
她以為我還會像前九十八次那樣,死死地瞪著她。
我沒有。
我只是沉默地攏好破爛的衣服。
“柳如煙,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我會消失,也……再也不會愛你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冷笑道:“你終于學乖了,記住你說的話。”
“再讓我看到你,我真的會殺了你,替左然報仇!”
她不知道,為了換取能穩固兩家地位的資源,我的根基已毀,道心破碎。
那份罪,我已經還清了。
第二天,我用身上僅有的靈石,在黑市“往生閣”預定了一份“焚魂焰火”。
一個月后,她和左然的結緣大典上,我的神魂將是全城最盛大的那一場焰火,然后,魂飛魄散。
00章凡骨往生閣的鬼面人將一份血契推到我面前:“沈星回,‘焚魂焰火’,一旦畫押,神魂為祭,概不反悔。
一個月內,付清十萬上品靈石。”
我沒看他,目光落在墻上的玄光鏡上。
鏡子里正在宣告,一個月后,瑤光圣女柳如煙,將與天擎左家的天驕左然,舉辦結緣大典。
也好。
我曾和柳如煙約定,我們結緣那天,要用神火點亮整片天空,讓**為我們慶祝。
現在,就用我的命,給他們送上最后的祝福。
簽完血契,我回到“醉仙樓”。
被左家廢掉修為、趕出家門后,我一直在這里做雜役。
尊嚴被踩在腳下,只為換取每月一顆“凝神丹”,好讓我在“噬魂咒”發作的劇痛中活下去。
我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柳如煙。
我端著靈酒,站在一間雅間外,里面傳來刺耳的議論:“今天可是如煙和左然的好日子,咱們必須得慶祝!”
“他們本就是天生一對,要不是沈星回那個邪魔歪道,早就成道侶了!”
“提那個**干什么?
估計早死在哪個臭水溝里,神魂都爛透了!”
我手一緊,托盤差點被捏碎。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她。
柳如煙眾星捧月般坐在主位。
她不再是那個騎在我飛劍后笑的無邪的白裙少女,而是穿著一身火紅的流光法裙,長發如瀑,神情冰冷。
她身邊,左然坐在千年溫玉打造的輪椅上,兩人牽著手,看起來幸福得無可挑剔。
我的記憶,瞬間被拉回過去。
我和左然同一天出生。
但他一出生,就被人奪走了我的“混沌道骨”,移植到了他的身上。
他成了左家的天驕,我成了左家的恥辱。
直到十幾歲那年,我體質意外覺醒,真相才被揭開。
可即便回到左家,他們看我的眼神也充滿鄙夷和疏遠。
只有柳如煙,她會耐心地教我修煉,帶我御劍,把我從一個人人恥笑的“凡骨”,變成能和她并肩的天才。
我修為大成那年,跪在初遇的姻緣樹下向她求婚。
可就在大婚前夕,兩家探索上古秘境時慘遭重創,基業不穩。
是左然帶我去參加各方勢力的宴會,說要尋求援助。
我被灌醉了。
醒來時,身邊躺著合歡宗的女魔修,我修為大跌。
而左然,當晚從高樓墜落,“經脈盡斷”,成了廢人。
整個**的玄光鏡,都在播放我與魔修茍合的畫面。
所有人都說我墮入魔道,被左然發現后,對他痛下殺手。
我記得那個雨夜,父親用“鎮魂鞭”將我打得血肉模糊,逐出家門。
我倒在泥水里,抬頭看見柳如煙穿著嫁衣,用一種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的眼神看著我。
……一個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拽了出來,充滿了譏諷:“沈星回,女魔頭玩膩你了?
怎么來這種地方當下人?”
002章尊嚴我頂著柳如煙刀鋒般的目光,硬著頭皮走進雅間。
剛彎下腰,膝蓋就被人從背后狠狠踹了一腳。
我整個人撲了出去,撞翻一桌靈酒,摔在鋒利的玉片里。
渾身刺痛,我悶哼一聲。
周圍卻爆發出哄笑聲。
“沈星回,你現在連酒都端不穩了?”
“是不是被女魔頭榨干了,成了軟腳蝦?”
我埋著頭,不說話,只想爬起來。
一只腳卻狠狠踩在我的背上:“這酒價值十萬靈石,你打碎的,想就這么走了?”
“這筆錢,你得當多少次爐鼎才能賺回來?”
我心里一慌,還差“焚魂焰火”的尾款,只能辯解:“我不是故意的……”那人笑了:“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賠?
這樣吧……”他粗暴地按住我的頭,把我的臉往地上的碎玉片上壓。
劇痛傳來,他繼續說:“看在大家認識一場,酒你也別賠了。
趴下,把地上的酒舔干凈,就當是如煙和左然請你喝喜酒了!”
我知道,這是在給柳如煙出氣。
我慢慢地,準備照做。
“砰!”
柳如煙踹翻了桌子,一臉冰寒:“沈星回,你沒有自尊嗎?”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神魂上。
我攥緊拳頭,碎玉扎進肉里,疼,但麻木。
我扯出一個笑,看著她:“柳圣女,一個爛在泥里的魔道余孽,也配談自尊嗎?”
柳如煙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呵”了一聲,從儲物戒里抓出一把靈石,砸在我臉上:“也是,你這種人,給錢什么都賣!”
“我和左然要辦結緣大典了,你也算他曾經的兄長。”
“我希望他最重要的時刻,能有‘家人’在場。”
“你來,這些靈石就是你的。”
她要我親眼看著她嫁給別人,誅我的心。
可我還是忍著酸澀,把泡在酒水里的靈石,一顆顆撿了起來。
左然這時開口了:“如煙,他已經被逐出宗祠了。”
“請他去,只會讓人笑話,何必……”柳如煙冷哼:“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我現在的選擇,沒有錯!”
“放心,大典一過,我會讓他徹底消失!”
003章狗窩我跟著他們回了左家。
一進門,柳如煙就讓人把我身上唯一的儲物袋扔了出去。
她冷冷地看著我:“沈星回,你還有臉回來見伯父伯母的靈位?”
大殿里供奉著父母的魂燈,我的心狠狠一揪。
我離開后不久,他們就意外隕落了。
如果他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恐怕還是會把我打個半死,再趕出去一次吧。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他們也從沒把我當過兒子。”
這句話像點燃了**。
柳如煙咬著牙說:“是,他們要是早知道你是這種人,當年絕不會把你找回來!”
“我也后悔,后悔當年對你心軟。”
“你這種人……活該受盡一切苦難。”
不愧是我愛過的人,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捅在我的痛處。
我身體輕顫,抬起泛紅的眼睛:“你現在知道,還不晚。”
回到左家的日子,我住在宗門外的獸棚里。
柳如煙說,我是她花錢買回來的狗,要有狗的樣子。
她和左然忙著籌備大典,挑選法衣,布置場地。
我就像條狗一樣跟在后面伺候。
后來,他們帶我去了祖墳。
對著父母的墓碑,柳如煙又問我:“沈星回,知錯了么?”
我忍著眼淚,說:“我早就不是左家人了,何錯之有?”
柳如煙瞇起眼睛:“死不悔改……想不出來,就跪著想,想到認錯為止!”
護衛強行把我按跪在堅硬的石地上。
膝蓋剛愈合的傷口瞬間撕裂,疼得我冷汗直流。
指甲摳進泥土,滲出血跡,我咬著牙,一聲沒吭。
那天,柳如煙為博左然一笑,一擲千金,買下一座浮空靈島。
她用千萬朵奇花異草,為左然布置了一片夢幻花海。
而我,在刺骨的寒風中,對著兩座冰冷的墓碑,跪了一整夜。
我快撐不住了,昏倒前嘴里還在念著:“不能死……要親眼看她幸福……”第二天,柳如煙的傳訊玉簡亮起,是一個定位,回春堂。
我瞳孔一縮,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御劍飛了過去。
我以為她出事了。
可到了那里,看到的卻是她陪著左然檢查經脈,兩人緊緊相擁。
看到我,左然才推開她,輕聲說:“如煙,我想和哥哥單獨談談。”
004章陷害一進丹房,左然就委屈地快哭了。
“哥,你為什么還要回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你想告訴如煙真相?
讓她道心崩潰,徹底瘋掉嗎?”
他的樣子,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那天,他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哭訴:“對不起,哥,是我沒用,為了保住清白我才**的……這件事千萬不能傳出去,左家會成為笑柄,如煙會瘋的……”然后他提議:“不如將錯就錯。
兩家現在需要資源,我在明,你在暗……”于是,我出賣了自己,成了人人唾棄的魔道渣滓,在黑暗里為兩家換取生機。
而他,成了忍辱負重,不離不棄陪伴柳如煙的“情圣”。
我也曾想過,如果柳如煙知道真相,會不會原諒我?
但現在,我沒資格了。
我快死了。
與其讓她活在痛苦的真相里,不如讓她永遠恨我,然后忘了我,干干凈凈地活下去。
我啞著嗓子說:“左然,我沒想過破壞你們。”
“但你也知道,柳如煙不會放過我。”
不知為何,左然的眼神突然變得陰沉。
他盯著我,慢慢催動輪椅,移到了樓閣邊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么,他突然開口:“既然哥哥不愿走,那我只能成全你了。”
話音剛落,他連人帶輪椅,直直地從樓閣上翻了下去。
我下意識伸手去拉,已經晚了。
下一刻,柳如煙嘶喊著沖了出來,撲到左然身邊。
“左然,你怎么樣!”
左然額頭流著血,配上他蒼白的臉,瞬間刺痛了柳如煙的眼。
她猛地抬頭瞪著我,眼神里全是殺意:“沈星回,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已經把他害成這樣了,非要**他你才甘心嗎!”
我想解釋。
左然卻虛弱地睜開眼,拉住柳如煙的衣角。
“如煙,別怪哥哥,都是我欠他的,他恨我……是應該的……”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我低下頭,攥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說:“是,我恨他。
誰讓他搶了我的道骨,搶了我的一切?”
我迎著柳如煙快要噴火的眼睛,無所謂地加了一句:“跟上次一樣,沒摔死他,算他命大!”
005章致命一擊柳如煙恨得渾身發抖。
那股滔天的恨意在她眼中翻涌,最后卻化為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站起來,擋在左然身前,對我笑了:“當初,我確實不該放過你。”
她對護衛使了個眼色,我被押到了樓閣邊緣。
我忍不住后退,臉色慘白。
柳如煙笑了,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聲音像淬了毒:“我說過,再讓我看到你,我會殺了你,替左然報仇!”
“那就……讓你也嘗嘗他受過的痛!”
她手上一用力,我天旋地轉地摔了下去。
兩根肋骨斷了。
柳如煙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我趕出了左家。
她還對我下了全修真界的追殺令,要在一個月內,把我趕出京畿。
醉仙樓不敢要我,坊市里的小攤販也不敢收留我。
我只能躲在城外破敗的土地廟里。
噬魂咒發作,疼得我滿地打滾,伸手去夠瓶里剩下的幾顆丹藥。
幾個魔道散修圍了上來,搶了我的東西,還盯上了我懷里死死護著的木箱。
他們以為里面有寶貝,把我打得半死,搶過去摔開。
箱子里掉出來的,卻是一沓沓無法寄出的信。
是我這兩年寫給柳如煙的一千封信,字字泣血。
散修們晦氣地罵了一聲,把信撒了一地。
“**,什么破玩意兒!”
一張我和柳如煙的合影靈符從箱底掉了出來。
一個散修撿起來:“這女的……不是老大要我們去綁的那個柳家圣女嗎?”
他旁邊的同伴趕緊捂住他的嘴。
遠處傳來執法堂的警鐘聲,他們咒罵著跑了。
我的心卻狠狠一沉。
柳如煙有危險?
我顧不上滿身的傷,咬著牙,消失在黑暗里。
我找到柳如煙時,她剛從醉仙樓出來。
那幾個散修悄悄跟上,見四下無人,立刻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我大喝一聲:“放開她!”
他們見我孤身一人,修為全無,獰笑著抽出淬毒的法器圍了上來。
我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帶走柳如煙!
就在我快撐不住時,巷口閃過一道劍光,是左然。
散修們見狀不對,立刻逃了。
我拖著一地的血,爬到昏迷的柳如煙身邊,用盡最后的力氣把她推向左然。
“記住,是你救了她。”
“你若真愛她,就保護好她!”
左然皺眉:“我會的,但前提是……你,永遠消失。”
我站起身,踉蹌著離開,最終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如你所愿。”
006章婚禮我的傷太重了,也沒靈石去醫治。
只能躺在破廟里,眼睜睜看著傷口腐爛。
這段時間,玄光鏡里全是左然和柳如煙的消息。
整個**都在傳,左然如何不顧廢體,舍命從魔修手中救下柳如煙。
柳如煙的回應也轟轟烈烈。
她用兩人的名字命名了柳家新建的仙閣,寓意情比金堅。
有天機師說,他們院里的一棵玉蘭靈樹**不好,會給左然帶來血光之災。
柳如煙聽后,毫不猶豫地命人砍了。
那棵樹,是我們當年一起種下的,是我們的愛情見證。
他們結緣大典那天,玄光鏡全程直播。
看著柳如煙走向左然時臉上的笑,我想,她應該是真的愛上他了。
這樣也好。
我們之間,早就該結束了。
我的人生,也該結束了。
生命最后一刻,我看著玄光鏡里他們交換戒指的畫面,捏碎了最后一枚傳訊玉簡。
“時辰已到,可以開始了。”
……大典之上,柳如煙和左然在親友的祝福中交換了魂戒。
他們擁吻的瞬間,整個京畿上空,忽然綻放出千萬朵靈力焰火,照亮了整個夜空。
焰火的盡頭,一行神念大字緩緩浮現:“柳如煙和左然永不分離。”
整個**都沸騰了。
左然激動地握住柳如煙的手:“如煙,這是你為我準備的嗎?”
柳如煙卻愣住了。
她看著那漫天璀璨,心里卻空得可怕。
她想起,沈星回也曾說過,他們結緣那天,要為她燃盡滿城焰火。
可他背叛了她,連她的婚禮都不屑出現!
想到這里,她緊緊抱住左然:“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愛上沈星回。
左然,從今以后,我的愛只為你一人,如此刻焰火,絢爛盛大!”
就在這時,一枚傳訊玉簡亮起。
“請問是柳如煙圣女嗎?
執法堂有樁案子,需要您協助調查。”
007章心慌傳訊來自執法堂。
我被散修**那天,有凡人報了官,官府又上報了執法堂。
我匆忙去救柳如煙,沒來得及處理現場,執法堂的修士趕到時,只看見滿地的信。
他們通過信的內容,找到了柳如煙。
柳如煙皺眉問:“什么案子?”
對方說:“關于沈星回的案子,我們聯系不上他本人……”柳如煙冷冷地打斷:“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就是在大街上被人碎尸萬段,也與我無關。”
對方急了:“可是他給您……”話沒說完,柳如煙直接捏碎了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