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三年后，裴淮親自來城門接我。
看見我狼狽不堪的模樣，他眉心微蹙。
“阿芷心善，昨日還念叨你。”
“她畢竟是**妹，當年你若是不推她落水，也不至于吃這點苦頭。”
“在邊疆待了三年，可算學乖了？”
我沒應，只伏在地上不斷地磕著頭。
直到剛結痂的傷口又裂開，血流下來糊在眼睛上。
他以為我只是吃了些苦頭。
卻不知道我跪過雪地，挨過鞭子，被烙鐵燙過鎖骨。
“侯爺恕罪，**只是……不習慣說話了。”
他愣了一下，眼底終于浮起一絲異樣。
但我早已不在意。
愿意回京城，只不過是為再看寵愛我的祖母一眼。
等這念想斷了，我也就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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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是前不久剛換上的粗布。
袖子很長，剛好蓋住密密麻麻的傷口。
裴淮以為又是我爭寵的小把戲，皺了皺眉。
“疏疏，你這副樣子，到底給誰看？”
“如果是想讓我疼惜于你，我勸你大可不必。”
我張了張嘴，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這樣想。
但最終還是將身子伏的更低。
見我不答，裴淮冷笑一聲。
“阿芷怕你受委屈，專門托人打點過，你在那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你如今這般，是想覺得她在騙我？”
我連忙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扯著嘶啞的聲音說。
“侯爺……**錯了…錯了……”
我自然知道有人打點，但打點的人說—
往死里折磨，留口氣就成。
有日實在太疼了忍不住哼了一聲。
滾燙的開水就從嘴里灌下來。
舌頭爛了半個月，落下了不敢開口說話的毛病。
原來溫芷從始至終就沒打算放過我。
但這三年，我學會只有不要反駁任何人。
曾經裴淮會捏捏我的臉，說舍不得我受委屈。
我被他養的嬌氣明艷。
就算沈家沒落，在京城人人也得讓著我，說沈家小姐太嬌太傲。
吃要最好的胭脂鵝脯，穿要最好的云錦。
甚至連走路都要挑最平整的青石板。
當時裴淮摸摸我的頭說。
“疏疏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如今，欺負我最狠的人也是他。
“是**居心或側…想要陷害小姐……”
“**對不起小姐……**甘愿為侯府當年做馬…只求侯爺不要將**送回邊疆……”
我匍匐在地上，身子忍不住的發抖。
裴淮好像認定我在博同情。
眼中剛起的最后一絲愧疚也沒了。
“沈疏，我看你是在邊境好日子呆久了，竟然變得如此無理取鬧！”
長久的**讓我思維有些緩慢。
愣神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說我這三年過的很好。
腦海回憶碎片不斷的浮出。
從我剛去的第一天開始，皮膚就沒有一刻完整的。
夏天被綁在操場的柱子上供人玩樂。
冬天則扒光衣服套著牽引繩在雪地上爬行。
比起是個人，我更像裴淮送給軍營的玩具。
我還在回想裴淮說的“好”究竟在哪。
裴淮臉上早已染上怒氣，眼神像刀片一樣向我掃來。
“你鬧夠沒有？！裝可憐走不通想裝傻了？”
“我原以為你在邊疆三年，就算不脫胎換骨，至少也該明白什么叫分寸。”
“現在看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我被他嚇的一震，瞳孔猛然鎖緊。
如果是曾經，我會毫不猶豫的反擊回去。
沒有人可以當面跟我大聲說話。
而如今，我只是條件反射的重新趴地。
腦袋緊緊挨著膝蓋，整個身子都在哆嗦。
裴淮似是不想再管我，轉身騎著馬走在前面。
“既然你喜歡裝，不愿接受我的好意，那你就自己走回侯府去。”
“我倒要看看，你這副可憐相，能裝到什么時候。”
我跟在后面，赤著的腳踩在官道的碎石上。
血泡早已磨破，每走一步腳底便是鉆心的疼。
疼到脊背發僵，卻不敢慢下來。
在軍營，掉隊的人，會被拴在馬后拖著走。
我見過那場面。
那人的后背被磨得見了骨頭，還在叫。
行至半路，迎面來了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