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源之醒------------------------------------------，一切都在排斥他。，碎石壓在胸口，呼吸間滿是灰塵的腥澀。他躺在破碎的圓環正中，冰冷的石質碎片硌著脊背。。。“活著”是什么感覺——只是胸口還在起伏，眼球還能轉動，才勉強確認自己還活著。，指尖觸到粗糙的石料。那塊碎石嵌進掌心，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拔以谀?？”，在空曠的地下殿堂里蕩出一圈回音。。。殿堂很大，穹頂裂開一道縫隙，微弱的光線斜**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灰塵。四壁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但他一個都不認識。。，斷口處殘留著暗紅色的紋理，像是某種液體干涸后的痕跡。圓環中心有一道淺淺的凹槽，仿佛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什么?！骞冽R全，但說不清是什么模樣。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長，皮膚上沒有任何傷痕或印記。，看見手腕上系著一條絲帶。，褪盡了一切顏色，質地柔軟卻冰冷，像死去的某種生物的表皮。
楚歸下意識地觸碰它。
——
眼前閃過一片光。
他站在某處，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在腳下龜裂。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他面前，張開嘴說了什么——聽不見聲音，但那個輪廓的手伸過來，將什么東西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然后那個輪廓往后退，退入暗紅的天際，消失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像被遺忘的東西。
畫面結束。
楚歸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你……是誰？”
他問空氣。
空氣沒有回應。
他抹了把臉，掙扎著站起來。膝蓋發軟，雙腿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顫顫巍巍。他扶著一根坍塌的石柱，一步步往出口走。
每一步都很艱難。
不是體力的問題，而是空氣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擠壓他。像整個天地都在說——你不屬于這里，滾出去。
楚歸咬緊牙，繼續走。
出口是一道半塌的石門，門框上懸掛著早已腐朽的木門碎片。他鉆過去，看到的是一片荒蕪的平原。
天空灰蒙蒙的，太陽藏在云層后面，像個燒白的盤子。遠處有幾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長著枯黃的野草。
風吹過來，帶著濃烈的硫磺味。
楚歸深深吸了一口——這是他醒來后第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胸口那股窒息感總算減輕了些。
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隊人影。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灰甲，腰間佩著長刀，正沿著某個方向巡邏。領頭的是一個面容粗獷的男人，左臉有一道疤，眼神銳利。
楚歸看著那張臉，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念頭——
他可以變成那張臉。
他不知道這個念頭從何而來，但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反應。他閉上眼，集中精神，感覺皮膚開始流動、骨骼開始重塑。
幾秒后，他睜開眼。
低頭，看見灰甲的領口——連那領口的磨損痕跡都一模一樣。
楚歸摸了摸臉，觸感光滑，但臉頰處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他試著走過那隊人，想從他們身邊借過。但他們看到他時，所有人都停住了。
“隊長？”領頭的那張臉——他自己的臉——露出迷惑的表情，“你不是在前面探路……”
楚歸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心跳驟然加速，臉上的擬態像水面泛起漣漪一樣波動起來。
“你不是隊長！”有人拔刀。
楚歸看見自己的倒映在他們瞳孔里——臉孔在扭曲，兩道疤痕同時出現在臉頰兩側，眼睛的顏色變成兩種不同的色調，嘴唇在顫抖。
擬態崩潰了。
“怪物！”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揮刀砍來。
楚歸本能地后退，刀鋒貼著鼻尖劃過，削下幾根頭發。他轉身就跑。
“追！上報領主！”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尖銳的哨音。
楚歸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只是拼命地跑。他沖過荒原，跳過干涸的河床，一頭扎進遠處的山林。
樹枝抽打在臉上，碎石硌著腳底，他踉踉蹌蹌朝密林深處跑去。身后的哨聲越來越遠——正當他以為自己逃掉時，前方突然亮起一道藍光。
那藍光從密林深處射出，像一個張開的巨口。
楚歸猛地剎住腳步。
但來不及了。
他身后的追兵也在同一時間停住——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藍光。藍光開始扭動，像生長的手臂，朝追兵的方向伸去。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士兵還沒發出慘叫，就被藍光吞噬了。
楚歸看見他的身體在光中扭曲、變形、融化，最后什么都沒剩下。
藍光吞噬了**個人后，轉向楚歸。
它停住了。
仿佛在猶豫。
“它在……”有人顫聲說，“看那個怪物？”
藍光確實在看楚歸。它的光波在楚歸身上蕩開，像螞蟻在試探什么奇怪的氣味。
然后它收了回去。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藍光縮回密林深處，只留下淡淡的熒光。
追兵們面面相覷。
楚歸站在藍光和追兵之間，膝蓋發軟，心跳快到要跳出喉嚨。
“它不是沖你們來的?！?br>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而陌生。
“它是沖我來的?！?br>那個領頭的兵愣住，隨后冷笑一聲：“不管沖誰來的，你先沖我們**吧！”
他舉起刀，朝楚歸砍來。
楚歸看著那把刀，看著刀鋒上倒映的自己——那張破碎的臉，那兩條無法并存的疤痕，那雙顏色不一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
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被世界排斥。
不知道手腕上的絲帶是誰系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還不想死。
楚歸猛地抬手。
不是擋，不是躲，而是迎著刀鋒伸過去——他的掌心觸到刀刃的瞬間，整個人像水一樣化開，貼著刀身滑向一側，從士兵的腋下鉆了過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士兵，那些灰甲，那些刀鋒。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滴水，像剛從河里撈出來的。
然后他跑向密林。
密林里沒有藍光，只有透過層層枝葉灑下的斑駁陽光。楚歸一邊跑一邊抓起地上的泥土，抹在自己的臉上、手上、衣服上。
泥土的味道又腥又澀。
他跑了很久，直到聽不見身后的聲音，直到雙腿完全失去知覺，才癱倒在一棵大樹下。
他靠住樹干，抬頭看著頭頂交織的枝葉。
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
楚歸舉起手腕，看著那條灰白絲帶。
“你是想告訴我什么嗎？”
他自言自語。
絲帶安靜地貼在皮膚上，沒有任何反應。
楚歸閉上眼。
他想起那個暗紅色的天空，那個模糊的輪廓，那雙系上絲帶的手。
那時他還有家嗎？
有人等過他嗎？
他睜開眼，看著這片陌生的森林，看著樹上陌生的紋路，聽著風中陌生的聲音。
一切都很陌生。
一切都不歡迎他。
楚歸握緊絲帶，指節泛白。
“我會找到的?！?br>他輕聲說。
“不管你是什么，不管我是誰——我會找到的?！?br>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森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像野獸，又不像野獸。但楚歸沒有回頭。
他往前走了。
身后的追兵沒再追來。
前方的路無人知曉。
楚歸的腳步聲落在落葉上，輕得像一只即將被遺忘的蟲子。
風穿過林間，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仿佛整個天地都在說——
你不該在這里。
而楚歸，只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