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村里人綁上祭臺那天，全村都在敲鑼打鼓。
村長舉著香，哭得情真意切:
“海神息怒，收了她就別再發洪水了。”
我看著腳下翻涌的黑海，沉默了三秒。
不是。
你們獻祭之前，都不查查海神戶口本的嗎?
浪頭卷上來的一瞬間，所有人都跪下磕頭。
而我聽見海底傳來整齊的聲音:
“恭迎吾主回歸。”
01
我被綁上石臺那天，全村都在敲鑼打鼓。
鑼聲從村口一路響到海邊，震得我耳朵發疼。
我手腕被麻繩勒出血，腳踝也被捆在石柱上。
海風一吹，傷口上全是鹽味。
村長祝德海站在香案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褂，手里舉著三炷香。
他哭得像死了親爹。
“海神息怒，收了她就別再發洪水了。”
旁邊的人立刻跪了一地。
我養父姜大旺也跪著。
他低著頭，不看我。
我養母馬春禾倒是看我了。
她眼睛紅著，嘴里卻罵得很順。
“照雪啊，你別怪我們。”
“誰讓你是撿來的命。”
“村里養了你十七年，現在該你還了。”
我笑了一下。
“你們養我？”
馬春禾臉一僵。
我盯著她。
“我七歲開始下海撿貝，九歲開始補網，十三歲開始替你們家還債。”
“你們給過我什么？”
“剩飯，舊衣，還是那間漏雨的柴房？”
人群里有人嘀咕。
“都什么時候了，還算這些。”
“就是，能救全村就是她的福氣。”
“一個外來的丫頭，死了也干凈。”
我聽著這些話，心里一點一點冷下去。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不喜歡我。
可我沒想到，他們能把我綁上石臺，還敲鑼打鼓送我**。
我看向人群后面。
賀青山站在那里。
他是我定過親的人。
三個月前，他還拉著我的手說，等今年海汛過去，就來接我進門。
現在他穿著新衣，腰上掛著紅繩，身邊站著村長的小女兒祝明珠。
祝明珠手上戴著我娘留下來的銀鐲。
那只鐲子，我找了整整半個月。
原來在她手上。
我問賀青山。
“鐲子是你拿的？”
賀青山皺起眉。
“照雪，別鬧了。”
“明珠喜歡，我就借她戴幾天。”
我扯了扯嘴角。
“借？”
“我同意了嗎？”
祝明珠躲在賀青山身后，聲音又軟又委屈。
“姐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一個破鐲子？”
“你要是真心為村里好，就該安心去。”
我看著她那張臉。
她怕得很，卻還要裝出一副善良樣子。
我忽然覺得好笑。
全村都要殺我。
他們還要我感恩。
祝德海把香**爐里，轉身沖我走來。
他手里拿著一碗黑水。
碗里漂著碎符紙。
“喝了它。”
我問：“這是什么？”
祝德海說：“送神水。”
我說：“說人話。”
他臉上的慈悲掛不住了。
“閉嘴！”
“喝了這碗水，你走得安穩。”
“你要是不喝，我們就掰開你的嘴灌。”
姜大旺終于抬頭了。
他**手，聲音發虛。
“照雪，聽話。”
“你一個人換全村平安，值。”
我盯著他。
“那你怎么不讓你親閨女去？”
姜大旺臉色變了。
馬春禾尖叫起來。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們家招娣才十二歲！”
我笑出聲。
“我十七歲就該死？”
“她十二歲就金貴？”
馬春禾沖上來，抬手就要打我。
可她手還沒落下，海面突然炸起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黑海在翻。
遠處的浪頭一層壓一層，像一堵墻，朝著海岸推過來。
祝德海臉色一白，立刻跪下磕頭。
“海神來了！”
“快！”
“把人推下去！”
幾個壯漢沖上來，解開石臺邊的鐵鏈。
我腳下的石板開始往海里傾斜。
麻繩磨進肉里，我卻沒掙扎。
我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海，沉默了三秒。
不是。
你們獻祭之前，都不查查海神戶口本的嗎？
浪頭卷上來的那一瞬間，全村人都跪下了。
祝德海喊得嗓子都劈了。
“恭送祭品！”
“求海神息怒！”
我的身體被石板甩出去。
風從耳邊掠過。
賀青山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不是救我。
是怕我把他拖下水。
我落進海里。
冷意從四面八方壓來。
麻繩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