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的航班穿過厚重的云層，機艙里循環的冷氣裹著一股消毒水的味兒。
我盯著公司內部通訊軟件上那條通知，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沈知微女士：因近期項目管理流程存在若干待核實問題，經管理層初步商議，決定暫停您目前所有職務，并請配合后續內部調查。調查期間，請保持通訊暢通。"
沒有正式的****，沒有**合同的字眼，只有一條來自人事部公共賬號的系統消息。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在我剛關掉手機飛行模式的那一瞬間。
我叫沈知微，是天域科技有限公司的技術負責人，三十歲，正處在腦子最好使、手感最熱的階段。此刻我本應在飛往**市政規劃局的路上，為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生意，總價五十億的"濱海新城綜合管理項目"，做簽約前最后一輪技術講解。
就在昨天，規劃局的項目總負責人，一位頭發花白但目光很厲的領導，還使勁拍著桌面對我說："小沈，你們這套系統，我們請了三撥專家看過了，結論一致，是目前國內做得最好的。"
這話再明白不過，這塊五十億的肉，幾乎已經端到了我們嘴邊。
而現在，就差簽字蓋章了，我被一條通知踢了出去。
我從通訊錄里翻出老板趙啟明的號碼撥過去。那首他用了三年沒換過的流行歌彩鈴循環了七八遍才接通。電話那頭的**音很雜，像一場熱鬧的聚會，能聽見杯子碰在一起的脆響和人群的笑聲。
"喂？知微啊，你不是到**做準備了嗎？怎么這會兒打電話？"趙啟明的聲音格外輕松，還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
"趙總，我剛收到人事的通知，說我被停職了。"我用力攥著手機，讓聲音盡量平。
"什么？"他明顯頓了一下，接著語氣變得不耐煩，"你等等，我這邊太吵，換個地方。"
幾秒鐘的嘈雜之后，**音突然安靜下來，大概是走到了沒人的角落。
"知微，你再說一遍？"
他聲音里那股輕快勁兒沒了，換上了一種刻意擺出來的嚴肅。
"人事部通過系統給我發了停職調查通知。"我沒多廢話，直接把截圖發了過去，"您自己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半分鐘。我能聽到他粗重的、帶著酒氣的喘息。
"不可能，"趙啟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故意壓著一股威嚴說，"我沒批過這事。知微，你先別急，事情沒那么簡單。"
"趙總，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誰做的這個決定。"
"我去查。知微，別添亂，水深，你別急。"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眼喘了一口氣。機艙里彌漫著咖啡的焦苦味，我腦子里卻全是嗡嗡的噪音。
我在天域科技干了六年。從一個普通程序員做到技術負責人，整個公司的核心系統全是我一行一行寫出來的。這次五十億的大項目，我帶著團隊花了四個月，從無到有、從粗到細，硬是從五家對手里殺出來的。
為什么？為什么在快要成功的時候把我踢走？
手機屏幕又亮了。工作群里的消息，發的人是技術部的張明輝："微姐，公司今天下午在福田那個瑞吉酒店辦簽約慶功宴，說是**那個五十億的項目徹底定了。行政部剛發的通知，要求所有人三點到場。"
我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半。
緊接著，張明輝的私信彈出來："對了微姐，怎么沒通知您啊？您不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人嗎？不對勁啊。"
我死死盯著"瑞吉酒店"三個字，胸口像堵了一塊冰，又冷又硬，喘不上氣。
公司正在為我拼命拿下的項目辦慶功宴，而我這個最大的功臣，被一條消息踢到了門外。
我打開購票軟件，查最近一趟回**的航班。四十分鐘后有一趟，我沒猶豫，直接買了票。
三十分鐘后，我拖著箱子站在寶安機場的出租車等候區。十二月的**，空氣潮熱，裹著一層黏膩的水汽。
"師傅，去福田瑞吉酒店，快一點。"
車上了高速，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寫字樓和灰白的天。我看著這些熟悉的樓群，腦子不受控制地往回翻。
六年前，趙啟明從一家大廠出來創業，注冊了天域科技。我是第六個加入的人，那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