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謝聞舟從落魄書生坐到內閣次輔，他卻把溫柔全給了外院的蘇憐音。南下途中，我救下一個和當年他極像的少年，帶回京城，教他讀書，給他新名。謝聞舟提劍闖進來，紅著眼問我：“陸昭寧，你也要養一個人來羞辱我？”我把舊玉佩放到桌上：“謝聞舟，你該跪的不是我，是他。”
-正文：
謝聞舟又去了蘇憐音那里。
這是本月第十七回。
他出門時，衣上還留著我親手配的安神香，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采蘋端著熱湯進來。
“夫人，喝兩口吧。”
我沒接。
“他今晚又不回？”
采蘋咬了咬唇。
“外院那邊派人來回話，說蘇姑娘夜里睡著了，離不得相爺。”
我笑了一聲。
“她驚著了，便要我丈夫守著。”
采蘋低聲道：“夫人，您何苦忍她？”
“我不是忍她。”
我把湯盞推開。
“我是看謝聞舟還要裝到幾時。”
我嫁給謝聞舟十七年。
他當年不過是寄住在陸家的窮書生，連**趕考的盤纏，都是我母親給的。
我替他求父親寫薦書。
我陪他熬過三次落榜。
我把嫁妝鋪進他的仕途里，讓他從寒門子弟坐到內閣次輔。
如今滿京城都知道，謝次輔在外院養了一個蘇憐音。
她是教坊舊人，會低頭，會哭，會說：“妾身命薄，只求大人給一處屋檐。”
謝聞舟吃這一套。
他上次回來，站在我面前說：“昭寧，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強。”
我問他：“強也有錯？”
他說：“我回家，不想再見一個比我還會拿主意的人。”
采蘋氣得眼圈發紅。
“這話也虧他說得出口。若沒有您，他連謝府的門匾都掛不上去。”
我起身。
“備車。”
采蘋一怔。
“夫人要去外院？”
“不。”
我拿起披風。
“去淮州。”
“現在？”
“現在。”
我在這座府里坐了太久。
謝聞舟想要一個會仰頭等他的人。
那我也去看看，他到底迷的是什么。
“夫人，那相爺若問起呢？”
“告訴他，我去散心。”
我走到門口，又停下。
“若他不問，就不必說。”
采蘋跟上來，小聲罵道：“他若連問都不問，才真是沒良心。”
我沒接話。
良心這個東西，謝聞舟早就拿去哄蘇憐音了。
“夫人，那邊有人鬧事。”
淮州碼頭人多，采蘋指著糧鋪后巷。
幾個腳夫圍著一個年輕男子。
“偷饅頭還敢跑？”
“還錢，二十兩，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地上的人沒有喊疼。
他護著頭，身上全是灰。
我本要上車。
那人忽然抬頭。
他看見我，先是發怔，又很快低下去。
那一瞬，我明白了謝聞舟為什么偏疼蘇憐音。
不是因為蘇憐音多好。
是因為她低。
她弱。
她讓謝聞舟能站在高處。
二十年前，謝聞舟跪在陸家門前，也是這樣看我。
餓，倔，不肯服輸，又盼著有人伸手。
我那時心軟，給了他一碗粥。
給著給著，給出一個謝次輔。
如今他厭我，不是因為我變了。
是因為我一直記得他來時的樣子。
我走進巷子。
為首的腳夫停下。
“這位夫人，別多管閑事。”
我問：“他欠多少？”
“二十兩。”
“偷一個饅頭，要二十兩？”
那人支吾。
“他還打碎了我們東家的碗。”
我看向采蘋。
采蘋遞出一張銀票。
“五十兩，拿了就走。”
腳夫眼睛亮了，立刻把人丟下。
“夫人爽快。”
他們一走，地上的人撐著墻想站。
又摔了回去。
我蹲下。
“叫什么？”
他嗓子啞得厲害。
“阿硯。”
“姓什么？”
“沒有姓。”
“父母呢？”
“沒了。”
采蘋輕聲道：“夫人，這孩子可憐。”
我看著他。
“你多大？”
“十九。”
“會讀書？”
他點頭。
“會一點。”
我伸手，沒碰他，只把自己的帕子遞過去。
“跟我走嗎？”
他愣住。
我說：“我給你飯吃，給你屋住，也給你書讀。”
他盯著那方帕子，半晌才接。
“夫人要我做什么？”
“先活著。”
他眼圈一下紅了。
我站起身。
“往后你叫陸硯。”
采蘋驚住。
“夫人，這……”
我看著阿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