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胎三月那日,我在佛堂前見了紅。
我遣青黛去請裴硯辭,三次都被攔在長公主府外。
府醫(yī)替我施針時,低聲問:“世子呢?”
我還沒回答,沈柔身邊的婢女便送來一盒海棠酥。
她笑道:“今日是我家姑娘生辰,世子親手替她簪了赤金海棠,還說今夜只陪她一人。少夫人素來賢惠,想必不會計較。”
盒底壓著一幅席間小像。
畫上,裴硯辭正低頭替沈柔扶簪。
半個時辰后,孩子沒保住。
深夜,他終于回來,衣襟上還沾著沈柔慣用的梨花香。
“不過見了些紅,你何必讓婢女鬧到公主府,壞阿柔的生辰?”
我看著他:“孩子沒了。”
他怔了怔,卻只皺眉:“你還年輕,以后總會再有。阿柔初回京城,我不能讓她被人笑話。”
我卻忽然笑了。
原來我的孩子,抵不過她一場生辰宴。
當(dāng)夜,我命人清點嫁妝,又請賬房先生擬了一封放妻書。
裴硯辭回房時,我將筆墨推到他面前。
“請世子親筆謄寫,落名*印。”
......
裴硯辭沒有碰那支筆。
“就因為今日之事?”
我靠在榻上,小腹仍一陣陣墜痛,連坐直都費力。
“今日之事,還不夠嗎?”
他沉默片刻,壓低聲音:“我不知道會這樣。若早知你當(dāng)真兇險,我一定回來。”
“青黛去請過你三次。”
“阿柔心悸,太醫(yī)說不能受驚,我一時走不開。”
我看著他衣袖上沾著的海棠花粉。
“她只是多飲了兩盞果酒。”
裴硯辭神色一僵。
青黛跪在長公主府外時,沈柔正在湖心亭里撫琴。
她說冷,裴硯辭便把斗篷披給她;她說發(fā)髻松了,他便親手替她簪上步搖。
而我在侯府里流了滿榻的血,再遲半刻,連命也未必保得住。
裴硯辭避開我的目光。
“她父兄都在邊關(guān),我答應(yīng)沈?qū)④娬疹櫵!?br>“所以照顧到同飲合歡酒?”
“那只是席間起哄。”
他終于不耐煩。
“眾目睽睽之下,我若推開她,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何自處?”
又是不能讓她難堪。
成婚三年,老夫人當(dāng)眾斥我商戶女不懂規(guī)矩,他讓我忍。
沈柔占了我的車駕,他說她年紀(jì)小。
如今我失了孩子,他還是怕沈柔受委屈。
唯獨我的委屈,從來不值一提。
我把擬好的放妻書往前推了推。
上面寫明夫妻情義已盡,各歸本道,嫁妝如數(shù)帶回。
只差他親筆謄寫落名。
“寫吧。”
裴硯辭臉色徹底冷了。
“姜蘅,別任性。”
從前他一這樣叫我,我總會先低頭。
可這次,我只是看著他。
“這門親事,本就是你求來的。”
三年前,定北侯府卷入軍餉案,是我父親四處奔走,才保住裴家爵位。
裴硯辭曾在姜府門外站了一夜,說此生絕不負(fù)我。
后來父親病逝,他大約以為,我已無處可去。
“當(dāng)初是你要娶,如今是我要走。”
我把筆放到他手邊。
“很公平。”
他盯著紙上的“一別兩寬”四個字,忽然抓起那張草稿,丟進(jìn)炭盆。
火舌瞬間卷上紙角。
“我不寫。”
“你剛小產(chǎn),心緒不穩(wěn)。等養(yǎng)好身子,再談此事。”
他以為只要不落筆,我便一輩子都是裴家婦。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稍緩。
“明日我讓母親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再從庫房取些血燕給你。”
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偏臉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世子,沈姑娘回府后一直心悸,哭著不肯服藥。”
裴硯辭立即轉(zhuǎn)身。
“太醫(yī)怎么說?”
“說是受了驚,需人安撫。”
青黛忍不住道:“世子,我家姑娘才剛小產(chǎn)!”
他皺眉:“府醫(yī)和下人都在,她能有什么事?”
說完,他披上外袍。
走到門口,才回頭看我。
“我去看一眼便回來。你不要再鬧。”
我輕聲道:“去吧。”
他像是松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
門簾落下,寒風(fēng)卷入屋內(nèi)。
我看著燒成灰的草稿,對青黛說:“去請福伯。”
“把姜家的人和銀子,全撤出侯府。”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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