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醫院前，醫生讓我再聯系一次家屬。

電話響了很久，傅錦宸才接，語氣不耐：“又有什么事？”

**里有音樂聲，還有沈佳壓低的笑。

我握著診斷書，輕聲說：“傅錦宸，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那邊沉默一瞬，卻笑了：“姜霜，為了讓我回家，你連自己都咒？”

我說：“我在醫院。”

他冷聲打斷：“佳佳也在醫院。她低血糖差點暈倒，還不是因為你發消息刺激她？”

可我發給沈佳的，只有一句：

別再半夜給我丈夫打電話。

沈佳在旁邊小聲勸：“哥哥，算了，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傅錦宸立刻護著她：“你別替她說話。”

然后他對我說：“姜霜，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賬。”

我低頭看著診斷書。

胰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只剩三個月。

我和傅錦宸相識二十年，結婚六年。

我曾以為他會是我最后的依靠。

可沈佳一句害怕，他推掉我的手術陪護；她一句不舒服，他能守她整夜。

而我說我快死了，他只覺得我在爭寵。

醫生勸我治療，我搖頭：“不治了。”

第二天，我訂了去南嶼的車票。

那是傅錦宸答應過要帶我去的地方。

現在，我不用等他了。

海風不會問我為什么哭，也不會要我懂事。

“姜霜，你瘋了？”

許青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站取票。

“胰腺癌晚期，你跟我說你要去南嶼？”

“嗯。”

“傅錦宸呢？”

我看著手里的車票。

北城到南嶼，二等座，靠窗。

“他在醫院。”

許青停了兩秒。

“陪你？”

“陪沈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著火的冷笑。

“她又怎么了？”

“低血糖。”

“她低血糖，他就能丟下癌癥晚期的老婆？”

我沒說話。

候車廳里人來人往，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舉著奶茶笑。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自己輕得像一張紙。

風一吹，就能散。

許青聲音發抖：“姜霜，你告訴他了嗎？”

“說了。”

“他不信？”

“他說我爭寵。”

許青罵了一句。

“他是不是有病？”

“我有。”

說完這句，我自己先笑了，笑得胃里一陣抽疼。

我彎下腰，手按住腹部，緩了好一會兒。

醫生給我開了止疼藥，叮囑過用量，也反復說過不能長途奔波。

可我還是來了，我怕再晚一點，就真的走不動了。

許青急了：“你在哪？我現在過去。”

“不用。”

“你別一個人扛。”

“青青，我不是扛。”

我抬頭看著檢票口上方的電子屏。

南嶼，開始檢票。

“我只是想去看看海。”

那是傅錦宸欠我的地方。

十八歲那年，他在學校后門等我。

夏天很熱，他襯衫領口濕了一片，手里拿著兩瓶橘子汽水。

我問他畢業想去哪。

他說：“南嶼。”

我問：“跟誰？”

他看著我笑。

“跟你。”

后來我們結婚，南嶼的車票買過五次。

第一次，沈佳割腕未遂，其實只是手腕劃破了一點皮。

傅錦宸守了她一夜。

第二次，沈佳失戀。

她抱著傅錦宸哭，說這個世界沒人要她。

第三次，沈佳夢見自己被親生父母丟掉，嚇得睡不著。

**次，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傅錦宸說：“佳佳剛換工作，壓力大，旅行以后再說。”

第五次，是上個月。

我已經開始疼了，他答應陪我去散心，出發前一晚，沈佳發燒，結果測出三十七度二。

傅錦宸拎著外套走了。

他說：“姜霜，你懂事點。”

現在我終于懂事了。

我自己去。

手機震了一下，傅錦宸發來消息。

“佳佳哭到喘不上氣，你滿意了？”

我看了很久，回他：

“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