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族男人定情,要唱一首歌,把女方的名字藏在調子里,一輩子只唱這一首。
丈夫季昶每年都會唱,可我總是聽不清那段轉音咬的是哪個字。
今年對歌節,我到得早,他在鼓樓底下跟堂兄調弦。
堂兄撥了兩下琴,笑著說:“十年了還唱這首,程云要是知道,該感動死嘍!”
“你也不怕萬一哪天舒沅聽懂了?”
季昶沒抬頭,手里的弦擰緊了一扣。
“歌是給小云的,她的名字就該長在里面,這輩子改不了。”
“舒沅從小在城里長大,侗話都說不利索。”
“就算聽懂了又怎樣,我又沒背叛她,我只是心里想著小云。”
說完他抱著琵琶往臺上走了。
我在底下看著他,突然想起我媽說過的話:“侗家的歌如果不是唱給你的,你在那寨子里,永遠是個客。”
臺上季昶的轉音依舊深情婉轉,我沖著臺上的他,平靜地笑了一下。
還有四天就回娘家了。
這次回去,我就不來了。
......一曲唱罷,寨子里的阿嫂們開始起哄推搡。
“阿昶!
今天是你們結婚五周年,聽說你可是給你媳婦備了重禮呢。”
季昶走**,向我這邊走來。
“托縣里銀匠打的頭面,這會兒該送……”話音未落,他突然越過我,大步向前走去。
最后停在了人群外圍的程云面前,他急忙接過程云懷里的木盒。
“怎么是你自己送來?
昨晚剛下了雨,山路這么滑......”程云紅著眼眶,溫柔又委屈:“店里忙,我怕耽誤了你的好日子,只能親自跑一趟了。”
周圍詭異地靜了下,旁邊的堂哥拽了拽季昶的衣服。
季昶這才轉過身,將盒子遞到我面前。
“阿沅,這是我讓小云設計的,你趕緊打開看看。”
人群里有人嘆了口氣,堂兄試圖打圓場:“舒沅吶,快看看喜不喜歡,阿昶為了這禮物可是攢了好久的私房錢……”我沒有接,只是沖程云笑了一下。
“山路確實難走,辛苦你了,程云。”
“阿昶,你先替我收著吧。”
季昶捧著木盒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云騎了兩個小時車給你送來。
你不說句聲謝就算了,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木盒上。
盒蓋半敞著,里面是一副極其精巧的鏨花銀發簪,苗銀特有的冷白光澤,刺得人眼睛發酸。
結婚五年。
第一年,他送了我一條銀項圈。
第三年,他送了我一對銀手鐲。
今年,是這副昂貴的銀頭面。
我一直以為,這是他作為侗族男人最傾盡所有的誠意。
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想明白——程云在鎮上開的,就是銀器鋪。
我抬起頭,對上季昶慍怒的眼神,笑了笑:“只是這銀子太重太涼,我戴不慣,也不想要了。”
季昶還想說些什么,程云拉住了他。
“阿昶哥,嫂子不喜歡這首飾就算了,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
“我都沒趕**唱歌,那首曲子我好多年沒聽到了,你能……單獨給我唱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