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出生那年------------------------------------------,是在母親火化后的第三天。,江城下了一場很臟的雨。,從老舊單元樓的排水**嘩啦啦往下淌。沈知夏蹲在臥室地板上,手里握著一把生銹的裁紙刀,刀尖卡在床板縫里,怎么也撬不開。。,床也像塌了一半。。可棉絮下面壓著一塊木板,木板顏色比旁邊深,釘子卻是新的。。。“家里東西少,你以后不用費心收拾。能扔的都扔了,別留念想。”。,倒像是在催她趕緊把什么東西清出去。“咔”的一聲撬開了木縫。,她沒管,伸手把木板掀開。。,像以前裝餅干的那種,邊角全銹了,盒蓋上貼著一張紅紙。紅紙被潮氣泡得發皺,上面有四個字。
知夏親啟。
是母親的字。
沈知夏的手指在那四個字上停了停,指腹沾了一點灰。
屋子里很安靜。
安靜到她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沒擰緊,一滴一滴砸在不銹鋼盆里的聲音。
母親去世后,這個家忽然變得陌生。
碗還是那幾只碗,藥盒還擺在電視柜下,陽臺上還掛著母親沒來得及收的灰色圍裙。可人不在了,所有東西都像失了魂,冷冰冰地杵在原處,等著她一個個處理掉。
沈知夏深吸一口氣,把鐵盒放到膝蓋上。
盒子上了鎖。
鎖很小,銹得發黑。
她找來鉗子,夾住鎖頭,用力一擰。
“啪。”
鎖斷了。
那聲音在屋里炸開的一瞬間,沈知夏心口莫名縮了一下。
好像她不是打開了一只鐵盒,而是撬開了母親藏了一輩子的墳。
盒蓋掀開,里面沒有錢,也沒有房產證。
只有三樣東西。
一把鑰匙。
一張黑白照片。
還有兩張疊在一起的舊紙。
鑰匙很老,紅繩已經褪成暗褐色,摸上去有一股鐵銹味。
黑白照片被燒掉半邊,邊緣焦黑,照片上站著一群人。**像是某個村子的祠堂門口,男人女人擠在一起,神情都很木。最前面有個年輕女人,懷里抱著襁褓,看不清嬰兒的臉。
沈知夏盯著那女人看。
不知道為什么,她第一眼就覺得那個女人很眼熟。
不是長相眼熟。
是那種眼神。
怯,慌,又像在拼命忍著什么。
照片背面有字。
沈知夏翻過去,看見第一行時,指尖一頓。
“別回槐樹村。”
字跡發抖,筆畫有些斷,像寫這句話的人當時已經拿不穩筆。
沈知夏皺了皺眉。
槐樹村。
這個名字她從小聽過,卻從沒去過。
母親說,她們老家在槐樹村,山多,路爛,村里人**又難纏。父親早死,親戚斷了,沒什么好回的。
小時候她問過:“媽,那我是在槐樹村出生的嗎?”
母親正在廚房切菜,菜刀忽然一滑,切破了手。
血滴在白蘿卜上,紅得刺眼。
母親把手指**嘴里,背對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是,你生在江城。”
從那以后,沈知夏再也沒問過。
可此刻,那張照片背后第二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慢慢扎進她眼底。
“你出生那年,全村都在撒謊。”
雨聲突然大了。
窗戶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沈知夏坐在地上,后背僵直。她盯著那兩行字,腦子里有一瞬間空白。
母親為什么臨死前留下這句話?
全村都在撒什么謊?
她出生那年,到底發生過什么?
沈知夏把照片放到一邊,拿起那兩張舊紙。
上面一張,是出生證明。
紙張發黃,邊角有水漬,章印模糊,但還能看清名字。
姓名:沈知夏。
性別:女。
出生日期: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初九。
出生地點:江城市人民醫院。
母親:沈明玉。
這一張很正常。
至少看起來正常。
沈知夏從小到大辦戶口、上學、工作,用的都是這個信息。她看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覺得哪里不對。
直到她翻開第二張。
那也是一張證明。
紙更舊,像被人揉爛后又重新壓平,上面的章是藍色的,邊緣已經洇開。
沈知夏看了第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死亡證明。
姓名:沈知夏。
性別:女。
死亡日期: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初九。
死亡地點:槐樹村衛生所。
死因:出生后窒息。
她的手猛地一抖。
兩張紙從膝蓋上滑落,飄到地板上。
出生證明上,她出生在江城。
死亡證明上,她死在槐樹村。
同一個名字。
同一天。
一個說她活了。
一個說她死了。
沈知夏盯著地上的紙,忽然覺得屋子里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她伸手去拿手機,手指卻不聽使喚,連續按錯了兩次密碼。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黑色玻璃上。
三十歲。
活生生的臉。
眼睛,鼻子,嘴唇,一切都和過去三十年一樣。
可那張死亡證明上****地寫著,她在出生那天就已經死了。
荒唐。
太荒唐了。
沈知夏想笑,嘴角卻抬不起來。
她先給母親的老同事王姨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王姨那邊很吵,像是在菜市場。
“知夏啊,怎么了?東西收拾完沒有?**這人要強,一輩子不肯麻煩別人,你也別太熬著自己。”
沈知夏沒有繞彎。
“王姨,我媽以前有沒有跟你提過槐樹村?”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點。
王姨像是走到了人少的地方,聲音壓低了。
“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找到一些東西。”沈知夏說,“有一張槐樹村的死亡證明,名字是我的。”
電話里沒有聲音。
沈知夏等了幾秒。
“王姨?”
那邊傳來塑料袋摩擦的聲音,王姨的呼吸亂了。
“知夏,聽姨一句話。”她說得很快,像怕被什么人聽見,“那些東西燒了,別查。**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沈知夏握緊手機。
“為什么?”
“**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你回那個村。”
“可她留下鑰匙和照片,不就是想讓我知道嗎?”
王姨啞了。
良久,她才說:“不是她想讓你知道,是她知道自己快瞞不住了。”
窗外雷聲滾過。
沈知夏站了起來。
“瞞什么?”
王姨沒有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有一年發高燒,**抱著你去醫院,燒到四十度,她都不肯讓醫生抽血?”
沈知夏當然記得。
那年她七歲,**,高燒燒得說胡話。
醫生說要驗血,母親卻像瘋了一樣把她抱走,連夜換了一家小診所。
后來她病好了,母親在床邊守了三天,眼窩深得像被掏空。
那時她只覺得母親膽小,怕醫院亂用藥。
現在想起來,哪里是怕用藥。
她是不敢讓人驗血。
沈知夏喉嚨發緊。
“我到底是誰?”
王姨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知夏,你別逼姨。**走之前交代過,誰也不能說。她說你只要好好活著,就當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可我現在拿著自己的死亡證明。”沈知夏一字一句地說,“你讓我怎么當沒發生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夏以為她掛了。
最后,王姨只說了一句話。
“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去問槐樹村那個接生婆。”
“她叫什么?”
“陳桂蘭。”
王姨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但你記住,村里要是有人問你是誰,你千萬別說你叫沈知夏。”
沈知夏低頭,看著地上的死亡證明。
“為什么?”
王姨像是被這個問題嚇著了,語氣一下急了。
“因為在槐樹村,沈知夏這個名字,早就上了死人牌位。”
電話斷了。
不是掛斷。
是那邊突然沒了信號似的,剩下一串刺耳的忙音。
沈知夏站在原地,手指冰涼。
死人牌位。
她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反復滾過這四個字。
母親死前不讓她回村。
王姨讓她燒掉遺物。
死亡證明說她出生當天就死了。
而槐樹村的祠堂里,可能供著一個寫了她名字的牌位。
雨還在下。
從下午下到晚上,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沈知夏沒有開燈。
她把兩張證明、照片和鑰匙擺在茶幾上,坐在沙發里看了很久。
母親的骨灰盒就放在電視柜前。
黑色盒子,白色菊花,旁邊還有一碗早已涼透的白粥。
沈知夏忽然想起,母親去世前一晚,曾經叫過她一聲。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點才回家。
母親坐在客廳里,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睡。屋里只開了一盞小臺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人特別瘦。
“知夏。”
“嗯?”
“你怨過我嗎?”
沈知夏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怨你什么?”
母親看著她,眼神很奇怪。
像愧疚。
又像害怕。
“怨我沒給你一個完整的家,怨我什么都不肯告訴你。”
沈知夏當時太累了,沒聽出里面的別意,只隨口說:“你別想這些了,早點睡。”
母親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也很苦。
“要是以后有人說我騙了你,你別太恨我。”
沈知夏那時只當她病中胡思亂想。
第二天清晨,母親倒在廚房地上,手里還攥著半片沒來得及吃的降壓藥。
醫生說是突發腦出血。
走得很快,沒有受太多罪。
所有人都這么安慰她。
可沒人告訴她,一個人臨死前會把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壓在床板下面。
更沒人告訴她,她母親所謂的“騙”,不是一點小事。
是她整個人生。
晚上十點,沈知夏訂了第二天去云安縣的車票。
槐樹村就在云安縣下面,地圖上沒有直達路線。她查了半個小時,只查到要先坐**,再轉縣城客運,最后搭鄉鎮小巴進山。
購票成功的短信彈出來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知夏以為是工作消息,點開后,卻只看見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
像是某個祠堂內部。
一排排木牌位立在供桌上,紅布垂下來,香灰積得很厚。
照片中央有一塊小小的牌位。
上面的字被放大過,有些糊,但仍舊能看清。
亡女沈知夏之靈位。
沈知夏猛地坐直。
下一秒,陌生號碼又發來一行字。
“別回來。”
她盯著那三個字,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對方知道她要回槐樹村。
也知道她是誰。
沈知夏立刻回撥過去。
電話通了。
聽筒里沒有人聲。
只有很低、很輕的呼吸聲。
像一個老人,又像一個躲在暗處的人。
沈知夏壓著聲音問:“你是誰?”
對面沒說話。
她又問:“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碼?”
呼吸聲停了一瞬。
隨后,電話里傳來一道沙啞得幾乎不像人的聲音。
“沈明玉死了?”
沈知夏渾身一僵。
那聲音很老,像砂紙磨過木頭。
她沒有回答。
對方卻低低笑了一聲。
“她到底還是沒攔住你。”
沈知夏握緊手機:“你是誰?”
那邊沉默幾秒,忽然說:
“你要是真敢回來,就先去村口那口井看看。”
“什么意思?”
“那口井里,埋著你。”
電話掛斷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雨聲沒停。
沈知夏站在黑暗里,許久都沒有動。
茶幾上,那把生銹的鑰匙靜靜躺著,紅繩被雨夜的濕氣洇得更暗,像一截干了很久的血。
而母親的骨灰盒前,那支白菊花不知什么時候垂了下去。
像有人低著頭,終于認了命。
第二天清晨六點,沈知夏拉開行李箱。
她只裝了兩套衣服、一臺相機、一支錄音筆,還有那只鐵盒。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母親的遺像。
照片里的沈明玉穿著深藍色外套,頭發梳得很整齊,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笑得和平時一樣淡。
沈知夏走過去,把那張死亡證明放在遺像前。
“媽。”
她聲音很輕。
“我去看看,你到底把我從哪里救出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照在墻皮剝落的樓梯間。
沈知夏拖著行李箱往下走。
箱輪碾過水泥地,發出一聲一聲沉悶的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后不久,樓下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里,有人撥通了電話。
那人盯著她遠去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
“她已經出發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
車里的人沉默片刻,回頭看向樓上那扇剛剛熄燈的窗。
“嗯,沈明玉留下的東西,應該在她手里。”
又是一陣沉默。
車里的人慢慢說道:
“要不要在她進村前,把人攔下來?”
電話那頭終于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不用。”
“讓她回來。”
“死人,總要回墳里的。”
精彩片段
小說《我出生那年全村都在撒謊》,大神“ludada”將沈知夏沈明玉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她死在出生那年------------------------------------------,是在母親火化后的第三天。,江城下了一場很臟的雨。,從老舊單元樓的排水管里嘩啦啦往下淌。沈知夏蹲在臥室地板上,手里握著一把生銹的裁紙刀,刀尖卡在床板縫里,怎么也撬不開。。,床也像塌了一半。。可棉絮下面壓著一塊木板,木板顏色比旁邊深,釘子卻是新的。。。“家里東西少,你以后不用費心收拾。能扔的都扔了,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