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權民授？正經的離經叛道！------------------------------------------，皇家文武學院，昭文殿。，但楊威卻覺得渾身發冷。，而是因為那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壓抑感。。，今年由禮部、吏部、兵部、戶部、刑部、工部——六部聯考。。，近年來，因邊患頻起、朝堂黨爭日烈，當今陛下急于從這批文武雙修的精英中選拔真正的經世致用之才，故而特命禮部尚書親自出題。：《論君臣之道與富國強民之策》。，殿內就陸續響起了筆尖摩擦宣紙的沙沙聲。，余光掃見隔壁桌的胖子正在紙上飛快地寫著：“君者，天也；臣者，地也。天覆地載，乃君臣之正理……”，譏笑，但沒發出聲音來。。，京城東門外，大雪沒過了膝蓋。
一個老農因為交不起田賦，被衙役扒了棉襖按在雪地里**。
那老農的女兒撲上去求情，被一腳踹開，磕破了額頭，血流了半張臉。
而那個收錢的縣令，當天晚上坐著轎子進了三皇子的府邸，送上一箱銀子，換了個升遷保舉。
楊威至今還記著那小姑**哭聲。
像刀子一樣，捅進他耳朵里就拔不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富國強民”？
他垂下眼，盯著眼前那張空白答卷。
耳旁是胖子奮筆疾書的聲音，眼前卻全是那個冬天雪地里的影子。
那個老農雪地里被**的場景，在他心口生成的寒氣，到現在都沒消散。
他把筆放下了，拿起來，拿起來又放下。
指節捏得發白。
不能忍了。
他不再猶豫，落筆。
筆尖碰到宣紙的那一刻，他覺得胸中那股堵了很久的氣終于找到出口，像融化的冰河在初春破開。
他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刺穿紙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里迸出來的：
“臣嘗聞，古之明君治天下，非以一人御萬民，乃以萬民共治天下。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今之大坤，君權獨攬，視民如草芥；權貴橫行，以百姓為魚肉。
其所謂‘君臣之道’者，乃**之道；其所謂‘祖宗之法’者，乃萬世牢籠！”
他頓了一頓，旁邊的胖子已經寫不下去了，筆懸在半空，張著嘴，似是忘了呼吸。
楊威沒理他，繼續寫：
“臣斗膽直言：君權非神授，乃民授！若君不君，則臣可不臣；若政不政，**可反之！”
“富國強民之策：首開言路，次廢八股，再均田畝，再減苛捐。
使寒門有晉升之階，使百姓有果腹之食，使天下有公理之聲。
若此，國可富，民可強，大坤可萬世永昌！
若仍抱殘守缺、固步自封，臣恐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寫完最后一個字，他擱下筆。
筆管在硯臺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殿內死一般寂靜。
連頭頂銅燈里燈芯燃燒的噼啪聲，都變得刺耳異常。
幾個附近的考生已經放下了筆，小心翼翼地側過頭來，目光在楊威和那張答卷之間來回跳動。
高臺上，禮部侍郎周正清原本正端著茶杯，半閉著眼養神。
他察覺到殿內氣氛不對，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臺下。
先是看到幾個考生神色慌張地低下頭，然后撞上了楊威直視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畏懼，沒有討好，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平靜得令人心寒的坦蕩。
周正清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在官場沉浮三十年，從未見過一個尚未入仕的年輕人，用這種目光看著主考官。
這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時辰到，把考卷呈上來。”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深沉了幾分。
楊威站起身，雙手捧著卷子，一步步走上高臺。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敲在眾人心上。
他能感覺到，周圍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扎在他身上——驚愕、幸災樂禍、同情、惋惜。
但他一步都沒停。
周正清接過卷子，目光掃過第一行字。
一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臉上僅存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緊接著，那張臉從慘白漲成深紅，從額頭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啪！”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杯跳起來，砸碎在地磚上，茶水四濺。
滾燙的茶水濺到他嶄新的緋色官袍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他渾然不覺。
他抓起那張卷子，手指都在發抖，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君權非神授，乃民授！’——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若君不君，則臣可不臣！若政不政，**可反之！’——這是要**嗎？！”
他的聲音在大殿里炸開。
殿內瞬間鼎沸。
考生們有的嚇得縮了脖子，有的低下頭不敢再看。
卻也有一兩個人——那些平時就沉默寡言、眼神里藏著火苗的——
偷偷抬起頭來，望向楊威，眼神里閃著幾乎要溢出來的震驚和欽佩。
好幾個年輕考官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其中一個，坐在角落里的兵部主事許文清，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摸向袖中的紙條。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楊威站在高臺上，面對周正清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沒有低頭。
他忽然覺得心口那個冬天積下來的寒氣，在這一刻散了一點點。
“周大人，”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學生斗膽請教一個問題。”
周正清一愣：“你……你還敢狡辯？”
“學生還沒說什么你就說狡辯？這是不敢讓人說話嗎？。”楊威直視著周正清的眼睛，
“學生只是記得，圣人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請問周大人，圣人之言，算不算祖宗之法？”
周正清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又合上。
他嘴巴開合了幾次，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楊威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若祖宗之法盡善盡美，何來朝代更迭？何來百姓流離失所？
周大人家里良田千頃，可知一畝田的賦稅是多少？可知一個佃農一年到頭，能剩下幾粒米？”
殿內再次沉靜下來。
沉靜得能聽到周正清粗重的呼吸聲。
周正清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伸出手指，指著楊威，指尖抖得不成樣子。
“你……放肆！”
“學生只是實話實說。”楊威微微抬起下巴，“若說實話也算放肆，那這天下，還能說真話嗎？”
殿內連吊根針都能聽見。
那些幸災樂禍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沉默。
有些人的眼神里，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周正清整個人都在發抖，官威和體面徹底崩塌。
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退下！革除功名，不得錄用！”
楊威沒有爭辯。
他轉身，一步步走下高臺。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走出大殿時，他聽到了身后的竊竊私語：“這小子完了……”
聲音很輕，落到了他腳下。
他沒有回頭。
殿外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暮春的涼意。
他抬頭望向遠處巍峨的皇城。
夕陽正從天際墜落，將整座皇城鍍上一層血紅色。
那顏色像極了冬天雪地里洇開的血。
他低頭，摸了**口。
那枚溫潤的乳白玉佩，此刻竟有些燙手。
這塊從懸崖山洞里撿來的玉佩，觸手生溫，有時在夜深人靜時會微微顫動。
此刻，它似乎比任何時候都更活躍。
楊威的腳步沒有停，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腐儒之言，豈能改我半分壯志？”
與此同時，大殿后的一棵梧桐樹下，一個身著青衣的中年文士收回了冷冷的注視。
他微微抬手，折扇上一枚不起眼的絲繡“三”字，在陰影中一閃而過。
殿內，趁著眾人還在議論紛紛，角落里的兵部主事許文清，飛快地在紙條上抄錄了幾行字。
他將那張紙條小心地塞進袖口，指尖微顫。
那不是一張紙。
是一顆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