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秋分班------------------------------------------,卻依舊裹挾著夏末最后幾分悶意,盤旋在明德中學的教學樓之間。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繁茂,層層疊疊的綠葉遮斷天光,細碎的光斑透過葉隙落在走廊的地磚上,隨著風輕輕晃動。高二文理分班的日子,整棟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鬧,桌椅拖拽的吱呀聲、同窗重逢的笑談聲、清點書本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將屬于少年人的鮮活與躁動,填滿了每一間教室。,是全年級師資最優、學霸云集的班級。能踏進這間教室的學生,無一不是高一學年里成績拔尖的佼佼者。程硯抱著滿滿一摞課本、練習冊與錯題本,雙臂被厚重的書本壓得微微發酸,腳步放得很輕,一點點往教室內部挪動。她的指尖用力扣住書冊邊緣,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底交織著忐忑與局促。,她的名字排在第二十三位,堪堪踩中重點班的錄取線。這個名次,在普通班級算得上上游,可在臥虎藏龍的理科重點班,渺小得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沙,掀不起半點波瀾。從踏入校門的那一刻起,程硯就清楚地知道,在這里,她注定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大多是相熟的同學湊在一起說笑。程硯目光掃過整片區域,視線最終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整排座位里,唯獨靠窗的那個雙人位格外冷清。,藍白色的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頭,烏黑的碎發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龐。他保持著熟睡的姿態,脊背線條舒展,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圍墻。周圍的同學下意識地和這片區域拉開距離,哪怕旁邊還有空位,也沒人愿意上前落座。,沒人敢主動靠近顧衍。,從高一入學起就牢牢霸占著年級榜首的位置,從未旁落。他是老師口中天賦卓絕的天才,是學長學姐口中傳說般的人物,也是同班同學眼里疏離又神秘的存在。他上課常走神、課余不刷題、幾乎不參與集體活動,可每次**都以斷層的分數碾壓眾人。散漫、冷淡、獨來獨往,是所有人對他固有的印象。,內心反復掙扎。她性格偏內向,不愛扎堆湊熱鬧,前排人聲嘈雜,她并不想擠進去。可坐到顧衍身旁,又需要莫大的勇氣。猶豫再三,心底那一點怯懦終究被獨處的念頭壓下。她深吸一口氣,抱著書本,踮著腳尖輕步走了過去,在顧衍斜后方的空位慢慢坐下。,程硯瞬間屏住了呼吸,下意識看向前排的身影,見對方依舊沉睡,才悄悄松了口氣。她小心翼翼地將書本分門別類擺放在桌面上,動作輕緩,生怕驚擾了這位與眾不同的同桌。,班主任拿著厚厚的分班花名冊走進教室。喧鬧的課堂驟然安靜下來,中年男老師扶了扶眼鏡,洪亮的嗓音在教室里響起,開始逐一點名核對人員。“顧衍。”,讓教室里瞬間靜得落針可聞。。他緩緩抬起頭,單手揉了揉惺忪的眉眼,動作慵懶又松弛。陽光穿過窗戶,恰好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與高挺的鼻梁。漆黑的眼眸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卻又藏著與生俱來的清冷,只是淡淡抬眼望向講臺,沒有出聲應答,算作默認。,沒有過多言語,繼續往下點名。花名冊一頁頁翻過,念到中段時,熟悉的兩個字傳入耳中:“程硯。到。” 程硯連忙挺直脊背,輕聲應答,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二十二個名次的間隔,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一個是天生站在云端的驕子,一個是拼盡全力才勉強跟上隊伍的普通人。程硯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越過七個座位的距離,再次望向那個身影。顧衍已經重新伏下身子,將臉埋在臂彎里,再度陷入沉睡,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她這個方向一眼。
心底漫開一陣細密的酸澀,還有難以掩飾的自我懷疑。她垂下眼眸,盯著桌面上堆疊的書本,紙張的邊角被她無意識地反復摩挲。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從來都不只是眼前這七個座位。是天賦與努力的差距,是耀眼與平庸的落差,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份認知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心頭,讓她有些黯然。
整節點名課,程硯都坐得筆直,注意力一半放在講臺之上,一半不受控制地飄向斜前方的少年。她不敢明目張膽地打量,只能借著翻書的間隙悄悄側目,看著他安靜沉睡的模樣,心里五味雜陳。
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教室再度恢復熱鬧。同桌蘇棠立馬轉過身子,手肘輕輕碰了碰程硯的胳膊,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驚訝:“硯硯,你膽子也太大了吧?全班誰不知道顧衍不好接近,你居然選在他斜后方坐著,就不怕尷尬嗎?”
蘇棠是程硯從初中一路走來的閨蜜,性格活潑直率,心里藏不住話。程硯淺淺扯了扯嘴角,低聲回道:“前排太吵了,這里安靜些。”
“也是,也就你能沉得住氣學習。” 蘇棠聳聳肩,正打算繼續說笑,一道清冽低沉的少年嗓音突然在兩人身后響起,距離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你筆記本掉了。”
程硯渾身一僵,猛地回頭。顧衍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捏著一本淺藍色封皮的錯題本,正是她剛才搬書時不慎滑落的本子。少年的手掌干凈白皙,陽光落在指尖,泛著淡淡的光澤。四目相對的剎那,程硯的心跳驟然失控,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
這是顧衍,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簡單的七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她平靜無波的青春湖面,漾開層層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