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溫度的避風港
雨下得很大。
溫聆的廉價帆布鞋踩在顧家舊宅門廊的踏墊上，擠出渾濁的泥水。
她手里拖著一個二十寸的銀色行李箱，右邊那個塑料滾輪早就磨平了半邊，在暗紅色的紫檀木地板上拖拽出澀啞的悶響，像某種行將就木的喘息。
屋內的暖氣裹挾著沉香木的味道撲面而來。溫聆打了個寒顫，局促地將濕漉漉的頭發別到耳后，手腕內側一片駭人的青紫——那是三個小時前，母親逼她上婚車時，用掃帚柄掄出來的。
大廳沒有開主燈。
只有落地窗外閃電劈過時，能照亮沙發主位上那個男人的半邊輪廓。
顧商禮。
二十七歲的顧家掌權人。外界傳聞他冷戾、薄情，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此刻，他正陷在墨綠色的真皮沙發里，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一絲褶皺，交疊的長腿透著不容置疑的階級壓迫感。
桌面上放著一疊厚厚的A4紙。
“過來。”
他的聲音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磨過，帶著長期失眠特有的干澀與顆粒感。
溫聆僵硬地挪動腳步。行李箱的殘輪突然卡進地板的縫隙，她重心不穩，向前踉蹌了半步，手腕重重磕在茶幾的大理石邊緣。
鉆心的疼。
但她沒出聲，只是習慣性地佝僂起肩膀，咽下痛呼，像一只被打慣了的流浪貓。
她沒注意到，在閃電照亮的那個瞬間，沙發上的男人下頜肌肉驟然繃緊，搭在膝蓋上的右手猛然收攏，名貴西裝的袖口硬生生被攥出幾道折痕。
“坐。”顧商禮的聲音冷了八度。
溫聆不敢坐滿，只挨著單人沙發的邊緣，半邊身子懸空。
“林家要了三千萬，外加城南那塊地的開發權，才肯把你塞進這輛婚車。”顧商禮將那疊A4紙推到她面前，紙張邊緣在實木桌面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你覺得，你值這個價么？”
溫聆低著頭。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不值。”她開口，聲音輕得像易碎的薄冰，“顧先生，我會盡量不給您添麻煩。您可以當我不存在。”
顧先生。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里，讓顧商禮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垂下眼瞼，避開溫聆怯懦的目光。拇指關節在真皮沙發的扶手上重重壓拉，直到那一小塊皮革凹陷變形。
“這是分居協議。”顧商禮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我不習慣和人同睡。二樓左側的客房歸你。每個月，你的賬戶會準時收到五十萬生活費。不需要你履行任何妻子的義務，只要乖乖待在這個宅子里，別礙我的眼。”
溫聆愣住了。
不需要履行義務？每個月五十萬？
對她這種從小被原生家庭榨干最后一滴血，連吃一頓飽飯都要看臉色的人來說，這不僅不是羞辱，而是神明降下的恩賜。
她甚至沒細看條款，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因為手腕的傷，她的手指痙攣了幾下，握筆的姿勢有些變形。
顧商禮看著她顫抖的手背，看著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紫，喉結上下滾動，硬生生咽下了一口帶血沫的呼吸。
筆尖在紙上劃出輕微的沙沙聲。三個字，簽得飛快。
“我簽好了。”溫聆將協議推回去，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但嘴角的肌肉太僵硬，只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顧商禮沒有接那份協議。
他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將頭頂的燈光完全遮蔽，巨大的陰影將溫聆整個人籠罩。
“顧家有顧家的規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帶震動出低沉的警告，“這棟舊宅有些年頭了，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二樓走廊盡頭，那扇掛著黃銅鎖的紅木門——”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森寒：“別靠近，別碰。否則，三千萬買來的命，我隨時能收回。”
溫聆瑟縮了一下，連連點頭：“我記住了，絕不靠近。”
顧商禮沒再看她，轉身走向樓梯。實木臺階承受著他沉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三樓的轉角。
管家張叔走上前，遞過一條干毛巾：“**，擦擦雨水吧。您的房間在二樓，我帶您上去。”
“謝謝張叔。叫我溫聆就好。”
溫聆受寵若驚地接過毛巾，拖著那個殘廢的行李箱，跟在張叔身后爬上樓梯。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