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失蹤三年后，我收到了他的一封信。

牛皮紙信封，鑒定中心統(tǒng)一格式。

寄件人那欄歪歪斜斜寫著三個字：周明遠。像是被人捏著手腕，一筆一筆描上去的。

我撕開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紙條。

“終審通知。青梧山鑒定中心。明日上午九點。”

右下角有一道斜線劃痕，從右上到左下。

這是我和師傅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有危險，但必須來。

師傅教過我很多東西。怎么握刀，怎么讀尸。怎么在三分鐘內(nèi)找到關鍵證據(jù)。

唯獨這個暗號，他沒教過、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那年是我第一次跟他出現(xiàn)場，一具溺水的**，死因存疑。做完檢驗，他把報告遞給我簽字。

我看到右下角就有一道劃痕。

我以為那是他的筆誤。

第二天，死者家屬闖進鑒定中心，砸了半個辦公室。說我們出具假報告，說我們包庇兇手。

師傅沒有說話，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三天。出來之后告訴我：那道劃痕是他留的。這是一句暗號，意思是“有問題，但是不能說”。

師傅失蹤那天，報告上也有這道劃痕。

但我已經(jīng)沒法問他是什么意思了。

師傅失蹤已經(jīng)三年了。按照官方說法，他是“因為個人原因而離的職”。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周明遠，一個從業(yè)二十三年，親手檢驗過三千多具**的老法醫(yī)。不會因為什么個人原因而突然消失。只有死亡，或者被死亡。

我打開抽屜，里面放著一枚印章。紅色塑料外殼，邊角已經(jīng)被磨得發(fā)白。

這是師傅送我的章，他說法醫(yī)的章就是法醫(yī)的命。章落在哪，責任就在哪。

青梧山鑒定中心，三年前就停用了。

但我查過，整棟樓還在。

我站在銹跡斑斑的鐵門前，看著爬山虎覆蓋的灰白建筑。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的氣味撲面而來。

我走進去時，大廳里已經(jīng)站了四個人。

韓主任站在前臺后面，手里捏著一疊文件。他是三年前從省中心調(diào)來的，負責“特殊案件”的終審鑒定。

“蘇遲？”他念出我的名字，“簽到。”

名單上還有三個名字：陳銳、方婉、趙鳴。

陳銳靠在最遠的墻邊，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眼神飄忽，像是在躲避什么。

方婉低頭在看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認得她，五年前我們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見過。

趙鳴站在一旁**手，看起來很緊張。我查過他的資料，他是縣級鑒定所的法醫(yī)，最普通的那種。

韓主任清了清嗓子。

“終審規(guī)則，一共五條。”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我掃了一眼：

第一條，鑒定對象編號登記后不得涂改。

第二條，所有損傷必須編號、測量、拍照，不得遺漏。

第三條，解剖**不得帶離鑒定室。

**條，鑒定結論必須與**證據(jù)一致，不得推測。

第五條，簽名蓋章后方可生效。

他合上文件。

“047號**，鑒定室在三樓。單獨檢驗，不得交流。”

說完話，他便轉(zhuǎn)身離去，只遠遠地留下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我站在簽到表前，盯著第五條。

簽名蓋章后方可生效。

不是“結論生效”。

是“簽名蓋章”生效。

生效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