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安七年，三月初九。
大朝會。
金鑾殿內(nèi)百官肅立，文東武西，排列得整整齊齊。
凌昭端坐在龍椅之側(cè)的珠簾后方，手中捏著一本折子，面上不見喜怒。
她今年二十二歲。
十五歲攝政，七年間平北疆、定**、改稅制、清吏治。
****在她手下，服服帖帖了整整七年。
直到今日。
"臣，韓伯庸，有本啟奏。"
丞相的聲音在殿內(nèi)回蕩。
凌昭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韓伯庸六十有三，三朝老臣，門生遍布天下。他今日穿了一身正紫朝服，脊背挺得筆直，分明是有備而來。
"陛下年已十五，當(dāng)親理朝政。"
韓伯庸的聲音不卑不亢，"長公主殿下攝政七載，勞苦功高，臣等感念于心。然祖制有訓(xùn)——后宮不得干政，女子不可臨朝。"
"如今陛下已至親政之齡，臣斗膽請殿下歸政于帝，安享尊榮。"
話音落地。
殿內(nèi)安靜了一瞬。
然后，嘩啦啦跪倒一片。
"臣附議！"
"臣附議！"
"臣懇請長公主殿下還政！"
足足三十七人。
凌昭在心里數(shù)了數(shù)。
比她預(yù)想中多了兩個(gè)。
那兩個(gè)是禮部的人。看來韓伯庸花了不少力氣。
珠簾之后，她緩緩放下折子。
殿內(nèi)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應(yīng)。
凌昭沒有立刻開口。
她偏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少年天子——凌珩。
她的弟弟。
十五歲，面容青澀，坐在那把巨大的龍椅上，像一只蜷在虎**的兔子。
凌珩感受到她的目光，身體僵了一下，手指攥緊了龍袍的袖口。
他沒有說話。
他不敢說話。
凌昭收回視線，聲音平靜得像湖面無風(fēng)。
"韓大人。"
"臣在。"
"本宮攝政七年，大梁糧倉從三百萬石增至一千二百萬石，北疆收復(fù)四城，**俯首稱臣，吏治清明，百姓安居。"
"這些事，是你做的？"
韓伯庸脊背微僵。
"還是殿上跪著這些人做的？"
沒有人接話。
凌昭站了起來。
珠簾被她一把掀開，嘩啦作響，串珠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她走到前方，站在龍椅的臺階之上，居高臨下。
二十二歲的女子，眉眼冷峻，通身的氣勢壓得殿內(nèi)百官不敢抬頭。
"你們讓本宮還政。"
她的目光從跪著的人群上一一掃過。
"那本宮問一句。"
"北疆的糧草調(diào)度，你們誰能接？"
沉默。
"**質(zhì)子的安置章程，你們誰擬得出？"
沉默。
"江南今年汛期提前，堤壩加固的銀兩從哪里出、從哪條線走、經(jīng)過誰的手，你們誰說得清？"
還是沉默。
凌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gè)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說不出來，還敢讓本宮還政？"
"你們是覺得，這天下?lián)Q個(gè)人也能治？"
她一步一步走**階，朝服的裙擺拖過光可鑒人的地面，發(fā)出輕微的窸窣聲。
每走一步，跪著的大臣就矮一分。
她停在韓伯庸面前。
"韓大人，你說祖制——后宮不得干政，女子不可臨朝。"
"本宮倒想問你，祖制里哪一條寫了，天子駕崩，可以讓一個(gè)八歲的孩子坐上龍椅？"
韓伯庸猛地抬頭。
凌昭直視他的眼睛。
"七年前，父皇殯天。****，沒有一個(gè)人能穩(wěn)住局面。"
"是本宮坐鎮(zhèn)中宮，連下七道諭旨，才壓住了北疆嘩變的軍心，才穩(wěn)住了朝中各方勢力。"
"那時(shí)候你們一個(gè)個(gè)跪在這里，哭著喊著請本宮主持大局。"
"現(xiàn)在天下太平了，你們又跪在這里，讓本宮把位子讓出來。"
"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她聲音不高，但字字砸在金鑾殿的每一根柱子上，回響不絕。
韓伯庸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口："殿下功高蓋世，臣不敢否認(rèn)。然則——"
"然則什么？"
凌昭打斷他，語氣驟然轉(zhuǎn)冷。
"韓伯庸，本宮再給你一次機(jī)會。"
"今日這番話，你是自己想說的，還是有人讓你說的？"
韓伯庸瞳孔緊縮。
殿內(nèi)氣壓降至冰點(diǎn)。
凌昭沒有再看他。
她轉(zhuǎn)身，走回臺階之上。
然后——
她沒有回到珠簾之后。
而是站在龍椅旁邊，一手搭在扶手上，俯視群臣。
"本宮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