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了八年。
車賣了，房沒了，連奶奶買菜的錢都偷過。
跪在家門口那天，老**摸著我的頭說：回來就好。
我發誓，再碰一張牌，天打雷劈。
結果戒賭第三天——
全市六家地下賭場，被我一個人送進了***。
我爸來電：讓你去戒賭！誰讓你把人家攤子掀了?。?br>第一章
雨下得像不要錢一樣。
祁朗蹲在巷子口，電動車上那箱外賣正往下滴水。
手機響了。
"您的訂單已超時，顧客給出差評——"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悶頭騎車拐進了下一條街。
三年了。
三年前他跪在家門口，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能聽見骨頭撞地面的聲。
奶奶從屋里出來，拖鞋**的，彎腰去拉他。
老**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指甲縫里還有洗碗水泡白的皮。
"回來了就好。"
就這五個字。
比**那一巴掌疼一萬倍。
那天之后，祁朗賣掉了最后一只手表——還是假的，當鋪老板翻了個白眼，給了他八十塊錢。
他用這八十塊充了電動車的電，注冊了外賣平臺，開始跑單。
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
他把欠的錢還了大半，把***養老錢一分不少地補回去，把賣車的窟窿慢慢填上。
**到現在還不跟他說話。
祁朗覺得沒關系。
他配。
——
今天最后一單，地址是勝利路87號。
老舊居民樓，樓道燈壞了一半，墻皮往下掉渣。
他拎著外賣袋上到三樓，門虛掩著。
里面有煙味、汗味，還有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碰撞。
骰子在碗里滾。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娘。
祁朗的腳步頓住了。
太陽穴突地跳，像有什么東西在血**蘇醒。
他認識這種感覺。
賭桌上的感覺。
他咬了咬牙，抬手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張圓臉探出來，嘴里叼著煙："外賣？放門口——"
"等。"祁朗把袋子遞過去，目光越過那人的肩膀，看見了里面的場景。
四個人圍著一張折疊桌。
撲克牌、**、煙灰缸。
三個中年男人，一個——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孩。
看著頂多十八九歲，頭發還帶著發膠的味道，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興奮。
桌上擺著他的手機、學生卡，還有一沓皺巴巴的百元鈔票。
祁朗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見過這個畫面。
八年前，他就是那個小孩。
"哥，外賣放下就行——"圓臉男要關門。
祁朗的腳卡進了門縫。
"那小孩多大？"
圓臉男臉色變了："關你什么事？放下東西滾。"
祁朗沒動。
他盯著里面那個小孩。小孩輸了一把，臉漲得通紅，手指在那沓錢上摸來摸去，猶豫著要不要再壓。
那個動作。
跟他當年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我問你，那小孩多大？"祁朗聲音低下去了，低到有點啞。
圓臉男把煙頭摁滅，眼神不耐煩："***送個外賣管這么多？信不信——"
祁朗把外賣箱往地上一放。
轉身走了。
圓臉男愣了一下，嗤笑一聲，關門上鎖。
——
祁朗在樓道里蹲了三分鐘。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那種戒了三年的東西突然被翻出來的惡心感，像戒煙的人聞到***，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己十九歲那年。
第一次進賭場，贏了六千。
六千塊。
那感覺，比**還爽——不，比做夢還爽。
然后就沒了。
六千變一萬二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天才。
一萬二變零的時候他覺得是運氣不好。
零變負三萬的時候他開始偷。
偷奶奶放在枕頭下面的退休工資。
一千二百塊。
那是老**一個月的命。
他拿去賭了，四十分鐘輸光。
祁朗把頭埋進膝蓋里。
不能走。
那小孩不能變成他。
他掏出手機，撥了110。
"喂，我要報警，勝利路87號三樓，有人開設賭場，里面有未成年人——"
——
**來得很快。
祁朗沒走，在樓下等著。
巡邏車的燈晃得他眼睛疼。
兩個**上樓，拍門，開門。
里面傳來罵聲、爭吵聲，然后是桌椅倒地的聲音。
五分鐘后，四個人被帶下來。
那個穿校服的小孩走在最后面，低著頭，臉白得像紙。
經過祁朗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