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把這個簽了，咱就算兩清。"
傅崢把一張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推到我面前，語氣隨意得像遞一張外賣小票。
我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從他嘴里聽到這么輕描淡寫的絕情。
不是商量，沒有鋪墊，甚至沒有正眼看我。
他靠在轉椅上劃手機，辦公室的日光燈映在他臉上，輪廓很好看。三年前我第一次見他就是這張臉，瘦，白，有讀書人的清秀。那時候他穿九十塊錢的襯衫也好看。
"什么意思？"我問。
"五萬塊的事，你認了，我不追究，咱好聚好散。"他沒抬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財務那邊都對過了。"
都對過了。
我低頭看那張紙。上面是一筆五萬元的轉賬記錄，收款方是我的名字，備注寫著"項目備用金劃轉"。
這筆錢我沒動過。
我的工位在行政部最角落的位置，連項目備用金的系統(tǒng)權限都沒有。
但傅崢把這張紙拍在我面前的時候，神情篤定，好像這件事已經蓋棺論定了。
"傅崢，這不是我轉的。"
"行，那你說是誰轉的？"他終于抬起頭看我，目光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耐心。
那種大人哄小孩的耐心，那種"我給你機會你自己不中用"的耐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雙眼睛三年前看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簽吧晚晚。"他的語氣軟下來，"你體面走，我不在公司聲張。你想想，真鬧到報警那步，你以后還怎么找工作？"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沒說話。
門外有腳步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整個辦公室都能聞到那股洋甘菊的香水味。
林棲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見我，腳步一頓，隨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為難表情。
"傅哥，下午的會議紀要我放你桌上了。"她細聲細氣的，眼睛卻在我和那張紙之間來回看。
肚子已經有點顯懷了。寬松的連衣裙也藏不住那個弧度。
傅崢看了她一眼，語氣比對我溫和十倍："先放著，我一會兒看。"
林棲"嗯"了一聲，轉身出去的時候從我身邊經過。
她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很淺，但我看見了。
門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看著面前那張轉賬記錄，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我嫁給傅崢的時候，他在這家公司才做了半年。
那時候他還是個愣頭青，連部門周會發(fā)言都會緊張到聲音發(fā)抖。同期進來的人都比他有**，有學歷，有資源。只有他是從老家小鎮(zhèn)來的，一個人扛著房租和生活費，連一套像樣的西裝都沒有。
我說沒關系，慢慢來。
我們領證那天，他穿的襯衫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茶漬。他說等他混出來了，一定給我補一個婚禮。
我說不用，我不在乎那些。
后來他確實混出來了。
從普通文員做到項目組長，再從組長做到主管。工資翻了三倍。我們搬了兩次家，從城中村的隔斷間搬到小區(qū)的兩居室。
這中間我做了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但他升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信了那是天賦。
"晚晚。"傅崢叫我。
我回過神。
他把一支筆遞到我面前。
"簽吧。這樣對你也好。"
我接過筆。
筆帽是咬過的，有牙印。這是我的筆。大概是從我工位上順來的。
"簽了就算離職？"我問。
"離職，五萬的事一筆勾銷，我們的事也算了結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像是終于辦完了一件拖了很久的差事。
"我們的事。"我重復了一遍。
他停下動作看著我，臉上第一次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只有一瞬。
"簽完你去行政那邊辦手續(xù)就行。"他把目光移開，拿起桌上的文件夾，"今天能走最好。"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上我的名字。
沈晚晚。
三個字，安安靜靜地印在收款人一欄里。
好像它們天生就屬于那個位置。
我忽然笑了一下，很輕，自己都沒注意到。
然后我簽了。
簽字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四十分。
整個行政部的人都看見了。
不是他們湊過來看的。是傅崢特意選了一個開放時間。茶水間方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