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里的烏雞湯還在小火上滾著。
陸承洲從身后抱住我，聲音壓得很低：“晚棠，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我正在看醫院袋子里的單子，隨口應了一聲。
“我們暫時不能要孩子了。”
“其實，林梔懷孕了。”
我站在灶臺前沒動，孕檢單從他手里滑下來，落在地磚上。
“誰？”
“就是林梔，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上個月老同學聚餐，大家都喝多了，是個意外。”
他把下巴擱在我肩上，語氣像是在給我恩典。
“晚棠，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一個姑娘未婚懷孕，傳出去還怎么做人。孩子生下來記在你名下，我們當親生的養。”
餐桌上放著我下午剛取回來的檢查單。
我盯著上面那行字，忽然覺得陸承洲頭頂綠得發亮。
陸承洲還抱著我。
“晚棠。”
他手臂收緊，話里帶著自以為體貼的溫和。
“你這半年為了備孕，藥湯喝到吐，我看著也難受。”
“林梔既然懷了，孩子生下來你來帶，你不用受罪，咱們家也有后，不好嗎？”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張孕檢單。
旁邊就是我的醫院袋子。
檢查結果寫得清楚，嚴重弱精，存活不足百分之一，自然受孕機會為零。
“你確定那是你的孩子？”
我的聲音很平。
陸承洲的手停了一下。
他松開我，繞到我面前，眉頭擰著。
“你什么意思？”
“林梔不是那種亂來的女人。那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就那么一次。”
他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總不能逼她去流掉，那是命。”
“她說了，孩子生下來就離開海城，再也不打擾我們。”
“孩子喊**，我名下房子車子也都給你，你還有什么不放心？”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
從大學食堂門口幫我占座的少年，到如今穿著定制西裝的餐飲老板，他每一步我都陪著。
可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抽回手，“多久了？”
“七周。”
上個月二十號，他確實去參加了同學聚會。
那天他一夜沒回，第二天中午帶著酒味進門，抱著我說在酒店睡死了。
我信了。
我還給他熬了醒酒湯。
“晚棠，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陸承洲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話里多了煩躁。
“我今天肯坦白，就是不想騙你。”
“云宴樓下周要拿下老街新店，最關鍵的時候，家里不能出亂子。”
“你一向懂事，別在這個時候跟我鬧，行嗎？”
懂事這兩個字像熱油潑在臉上。
廚房里焦味越來越重。
我繞過他，關掉火，墊著毛巾端起砂鍋。
熬了三個小時的湯，連湯帶渣倒進水槽。
陸承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燙著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起泡，語氣立刻沉下去。
“不喝就不喝，摔什么臉色？”
我甩開他。
“嫌臟。”
他愣了。
大概沒想到，結婚三年從沒跟他紅過臉的我，會把嫌棄說得這么直白。
“你冷靜點。”
他扯了扯領口。
“林梔真的是意外。她抑郁過，這兩天哭著說不想活。”
“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我笑出了聲。
“陸承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擔當？”
“護住青梅的命，保住陸家的香火，還順手讓我給你們養孩子。”
他臉色徹底沉了。
“你說話別這么刻薄。”
“我是在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
我指著地上的孕檢單。
“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把別人肚子里的孩子塞進我的戶口本？”
“啪！”
他一掌拍在灶臺上。
“姜晚棠，你別太過分！”
“什么別人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我已經做出讓步了，你還想怎么樣？非要**林梔你才滿意？”
我看著他怒氣沖沖的樣子。
如果沒有那張檢查單，我大概會當場崩潰，會質問，會哭，會求一個解釋。
現在我只覺得荒唐。
一個幾乎不可能讓女人懷孕的男人，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對著陪他十年的妻子大吼大叫。
我彎腰撿起孕檢單。
又把醫院袋子里的檢查單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現在告訴他，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