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針管懸在我的手臂上方，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
病房里，爸媽正圍在僅僅是擦破了皮的顧月身邊噓寒問暖，而我這個真正重病的人，卻被停了特效藥，強按在床上給她抽血。
自從雙胞胎姐姐為我擋刀去世后，爸媽就領養了顧月，把我當成贖罪的血包。
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我痛得幾乎暈厥。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暖流突然包裹住我的全身。
"顧星，別怕，姐姐在。"
那個熟悉又溫柔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在這家醫院住了快兩年了。
對面走廊的豪華套間是顧月的，落地窗對著景觀花園，每天有專人送鮮榨果汁。我住的是最角落的普通病房，窗戶對著機房的排氣管道，護工一周來一次。
爸媽覺得這樣安排很合理。
我也沒說不合理。
顧月今天下午踩著新買的軟底拖鞋去走廊散步，回來的時候腳趾擦破了一點皮，被爸媽當成了天大的事。我媽守在她床邊，把醫院最好的傷口敷料一層一層包上去。
"月月疼不疼？"
"有一點點。"顧月把腳縮回去，聲音嬌弱得像剛剝殼的水煮蛋，"媽，你輕一點。"
我媽險些掉眼淚。
我爸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地看了我一眼。
"你姐受傷了，你就干躺著？"
我沒說話。我說不出話。今天早上第三次化療結束，我的嘴唇全是干裂的口子，舌頭腫得像含了一塊石頭。
"叫你呢，聾了？"
我搖了搖頭，想說我沒聾，但嗓子里像灌了砂紙。
顧月適時地開口了："爸，別罵她了，她今天剛做完化療，讓她歇著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語氣溫柔，眼神卻從我爸看不見的角度飄過來，嘴角微微抬了抬。
那個表情我太熟了。
意思是：看，我又替你求情了，你欠我的。
我爸果然被這句話感動了，伸手摸了摸顧月的頭發："月月心善，不像有些人，白眼狼一個。"
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你就這么忍著？"
我在心里回答她：姐，我能怎么辦。
"蠢。"那個聲音說。
她罵我的語氣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小時候我被鄰居小孩搶了糖不敢吭聲，她就是這么罵我的。
但她已經死了八年了。
我一定是病糊涂了，產生幻覺了。
第二天早上，主治醫生陳紹棠來查房。
他翻開我的病歷本，表情很不好看。
"顧星，你的血象指標掉得很厲害。"他壓低聲音，"上周不是申請了繼續用藥嗎？怎么停了？"
我看了一眼門口。
"我爸說先不用了。"
陳紹棠愣了一下："先不用了？你這個病不能停藥，停三個月人就沒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么平靜？"
我沒回答他。我能說什么呢。我爸停我的藥，是因為顧月說她最近總覺得頭暈乏力，懷疑自己也有血液方面的問題。我爸決定把我的醫療費先挪給顧月做一個全面的高端篩查套餐。
一個篩查套餐，十二萬。
我一個月的特效藥，八萬。
選顧月。
陳紹棠把病歷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我會想辦法。"他說完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抱什么希望。上次他也說會想辦法，結果被我爸一個電話打到院長辦公室投訴了一通，說他越權干涉家屬決定。
腦子里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這個醫生，留著有用。"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頭。
下午顧月來看我了。
她端著一碗粥，笑盈盈地坐在我床邊。
"妹妹，喝點粥吧，你什么都沒吃。"
我撐著坐起來，接過碗。
粥是溫的，料很足，上面還撒了枸杞。
"謝謝。"
她看著我喝了兩口，突然嘆了一口氣："妹妹，我跟你商量個事。"
我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每次她用這個語氣跟我"商量"，后面都不會是什么好事。
"醫生說我的身體可能有點問題，需要做骨髓配型。"她垂著眼簾，聲音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媽說家里只有你跟我的血型能配上。"
我放下碗。
"你的篩查結果出來了？"
"還沒有。"她搖頭，"但醫生說可以先配型備著，萬一需要就不用等了。"
我看著她。
萬一需要就不用等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