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啊，今天這頓海鮮大餐，媽可是下了血本的，其實就是想跟你嘮個一家人的事兒。"
王翠花那雙粗糙的手指捏著公筷，殷勤地往我碗里夾了一只紅彤彤的大龍蝦，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堆出一種刻意的慈祥，笑得像尊廟里剛貼了金的彌勒佛。
她說話的時候，眼珠子一錯不錯地釘在我臉上，活像菜市場里盯著秤桿子的老板娘，生怕少看一兩。
我捏著筷子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
目光越過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盤子，落在對面的**身上。這男人腦袋快戳進手機里了，兩只大拇指瘋狂**屏幕，嘴里還嘟囔著"隊友別送"，好像**剛才那番話是說給空氣聽的。
這家叫"福滿樓"的海鮮酒樓在本地算是有頭有臉的地方，包廂里掛著兩幅仿古山水畫，圓桌上鋪著酒紅色的桌布，十道菜擺得跟過年似的。王翠花今天點菜的時候眼都不眨，那架勢，跟平時在菜市場為了兩毛錢跟魚販子拍桌子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跟強子處了也快三年了吧，這婚事該提上日程了。"王翠花又給我舀了一勺蒜蓉粉絲扇貝，動作熟練得像是排練過八百遍，"媽心里有個想法，說出來你肯定滿意。"
我筷子尖上的蝦肉突然沒了味道。
又看了**一眼。
他這回倒是舍得把腦袋從手機里***了，沖我扯了一下嘴角："嗯，我**意思挺好的，你聽聽唄。"
說完又低頭打游戲去了。
我把那只龍蝦推到碗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跟我現在的心情正好般配。
兩周前王翠花突然打電話請我吃飯的時候，**還在旁邊樂呵呵地說**是鐵公雞，能請客說明真拿你當自家人了。
現在看來，鐵公**毛，那是圖更大的。
"王姨，您有話直說吧。"我放下茶杯，兩只手疊在桌面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王翠花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小雅啊，你那套全款房，媽想著，既然都要結婚了，就把強子他弟**的名字也加上去唄。"
我沒動。
她接著說："你想啊，都是一家人。**也到了找對象的年紀，有套房子寫著名字，說親也好說。反正你們結了婚那就是一家人的財產，早加晚加都一樣。"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好像加個名字跟加道菜似的隨意。
我的目光從王翠花臉上移開，落在圓桌邊緣那道金色描線上。
我在心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掂了兩遍。
"王姨，加名字得去房產局，我一個人去不了，要帶著本人證件和房產證原件。"我說，語氣平穩，好像在討論今晚要不要加個菜。
"那好辦，我跟強子陪你去。"王翠花接得飛快，顯然早想好了。
"**那邊，怎么算？"我問，"加了名字，他出多少？"
王翠花手里的公筷停了一秒。
"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出多少，傷感情。"
"我這套房兩年前全款買的，當時用了我攢了八年的積蓄。"我說，"王姨，我就是想弄清楚，一家人的事，憑什么只有我一個人出？"
桌上安靜了幾秒。
**終于舍得把手機屏幕朝下放，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楚是不耐煩還是心虛的表情："小雅，你怎么說話呢，我媽是好意。"
好意。
我看著這個跟我談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很好笑。
"我知道是好意，"我說，"所以我說了，我得想想。"
王翠花臉上的笑收窄了一點，但沒有消失。她拿起茶杯，吹了吹浮著的茶葉，說："那你好好想，不急，今晚吃完飯再說。"
我把碗里那只龍蝦重新夾起來，咬了一口。
沒什么味道。
飯局散得不晚。王翠花叫服務員打包了剩菜，說"不浪費"，把三個菜盒整整齊齊放進她帶來的布袋子里。
我在電梯口等的時候，隱約聽見包廂里王翠花的聲音，她在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但沒壓住：
"她沒直接拒絕，還有的弄。你跟**說，這事快了。"
電梯門開了。
我進去，手放在關門鍵上，盯著那道一點一點縮小的門縫，等門徹底合攏。
這頓飯，真的是鴻門宴。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