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瑤把離婚協議扔在病床上的那天，我的右腿剛打上石膏十六天。
離婚協議靜靜躺在白色床單上，紙邊有幾處折痕，顯然不是臨時打印的。
蘇青瑤站在三步開外，臉上那種表情我認識，是她談判贏了之后才會有的表情。
"林舟，簽字吧。"她說，"我的要求不多，你凈身出戶，我不追究你婚內花了蘇家多少錢。"
我低頭看著右腿，透過石膏摸不到那條打了兩根鋼釘的骨頭。
"宋明遠的事是真的？"我問。
"哪輪到你管。"她把協議往前推了推，"拿筆，翻到最后一頁。"
蘇老太站在病房門口，她是我岳母，今年五十二歲，保養得像四十出頭。她的第一句話是："一個瘸子，我們蘇家可養不了你一輩子。"
走廊里安靜，護士剛巡完房出去，病房里只有三個人。
所有**概都以為我會哭，會說我為你斷的腿，你怎么能這樣，會拽著她的手不放。
我沒有。我伸手拿起協議，翻到最后一頁，簽下林舟兩個字。
蘇青瑤看著我，眼里有一瞬間的意外，那意外來得快去得也快。
"好。"她收回文件，"病好了記得把戶口遷出去，蘇家的東西，你一件都別想帶走。"
蘇老太走之前又掃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壞了的家具。
門關上，病房里只有監護儀在滴答響。
我叫林舟，今年二十七歲，與蘇青瑤結婚三年零兩個月。
三年前我從北京來到這座城市，以入贅的方式進了蘇家。蘇合貿易是蘇青瑤父親蘇建國一手帶起來的，主營服裝外貿，在本地算是有點體量的中型企業。蘇建國身體不好，只有蘇青瑤一個女兒，一直想找個能**的女婿。我進蘇家那天，沒有帶任何東西，連自己從哪里來的都沒說清楚。
蘇家人只知道我姓林，從北京來，沒有父母，一無所有。蘇老太當年是看我大學學歷還拿得出手才勉強點了頭，但三年里從來沒把我當自己人。
十六天前，蘇青瑤去碼頭談一批進口原料的事，堆場起火，一輛失控的貨車沖過來，我把她推開，右腿被車輪軋過去。骨折，手術，打了鋼釘，至少三個月不能正常走路。
蘇家來醫院看了一次，蘇老太進門說了句"這事算你有用"，之后就再沒出現過。
蘇青瑤來過兩次，第二次帶來了離婚協議。
那天下午我靠著床頭盯了很久天花板，直到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個北京號碼。
我接起來，說："陳默，我回去。"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然后說："少爺，爺一直在等您。"
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陳默開了一輛本地的普通商務車來，沒用集團的牌子。他下車想扶我，我擺手拒了，自己撐著拐杖走。
蘇家的院子我沒有回去，東西是提前托護工整理好的，兩個行李箱，裝完了才發現只有這么多。三年時間，我在那間屋子里沒有留下任何屬于自己的東西。
蘇老太在院門口等著，身邊站著她的幾個牌友，都是附近的街坊，四五個人，全攏著手看過來。
"喲，走了？"她把聲音抬得很高，"以后一個人好好過，北京的窮小子，沒我們蘇家，活不好的。"
旁邊一個矮胖的女人捅了她一下，低著頭笑："可不是，入贅的，還以為能在人家家里吃多少年軟飯。"
陳默站在車邊，臉上沒有表情，但我看見他攥緊了拿鑰匙的那只手。
我停下來，把在場幾個人挨個看了一圈，沒說話。
蘇老太被我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又把聲調撐起來："干嘛，還想賴著不走？別做夢了，我們青瑤要嫁宋少的，宋家在京城是什么**，輪不到你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攀比。"
我說："好。"
就這一個字，轉身上了車。
陳默發動車子。我靠著座椅，看窗外那條熟悉的街道往后退，蘇家院門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視鏡里。
"少爺，"開了一段，陳默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現在要處理嗎？"
"不急，"我說，"讓她先好好享受一陣子。"
車上了高速，出城方向。我打開手機，把蘇家所有****移進一個單獨的文件夾，然后關上屏幕，閉眼靠著。
蘇老太說對了一件事，宋明遠確實是京城的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