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是從縣城舊書攤一路卷進省城律所的訴訟律師。
桌上的卷宗堆到窗臺高，我靠一頁一頁啃出來，最會在別人以為我走投無路時，從細縫里找出一條活路。
可我死在去見證人的清晨。
再睜眼，消毒水味鉆進鼻腔，我成了梁家剛找回來的親生女兒。
1
病房門被推開，穿旗袍的女人把一只牛皮紙袋放到我被子上。
“這里有八十萬，簽了這份自愿離家說明，別再回梁家。”
她說話時連我的臉都不肯多看。
站在她身邊的女孩穿著白裙，眼淚掛在睫毛上，手卻抓著女人的袖口不放。
“姐姐，你別生媽**氣，是我占了你的位置。我愿意搬出去，只要姐姐別讓家里難做。”
梁**何慧蕓立刻把她護到身后，語氣比剛才更硬。
“南絮在我們身邊二十一年，比親生的還親。你剛回來就要鬧得她無家可歸嗎？”
我看著紙袋上的紅色封條，沒伸手。
上輩子我見過太多人把一份爛協議推到弱者面前，逼她簽字，逼她認命，逼她把自己被奪走的東西說成自愿放棄。
這一回，紙遞到了我面前。
我抬頭看向何慧蕓，又看向一直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的梁志川。
“梁女士，梁先生，我先問一句。是我敲門求你們認親，還是你們拿著親緣鑒定報告，把我從醫院轉到這里？”
梁志川翻報紙的手停住。
何慧蕓皺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主動尋親的不是我。現在讓我簽自愿離家說明，也別寫成我貪圖梁家生活。”
梁南絮眼淚掉得更急。
“姐姐，我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你怪我是應該的。可媽媽身體不好，爸爸公司也忙，你別一回來就跟他們講這些難聽的話。”
“是我講的話難聽，還是這份協議難看？”
病房安靜下來。
我把牛皮紙袋推回去。
“嬰兒時被抱錯，親生父母多年未盡撫養責任。現在我剛醒，在沒有搞清楚完整信息的情況下，讓我自愿放棄回家、放棄以后所有我本該享受的。這種協議但凡有腦子的都不會簽吧。”
何慧蕓臉色變了。
“你從哪兒學的這些？”
我垂眼，把枕邊的病歷單折好。
“住院時聽護士聊天，學了一點。”
梁志川終于放下報紙。
“梁清禾，梁家不缺你一口飯。你想回去，可以。但你別指望南絮給你讓位置。”
“我只要我的位置，不拿她的。”
何慧蕓冷笑。
“你最好真這么想。”
梁南絮扶著她往外走，經過門口時回頭看我，聲音很輕。
“姐姐，晚上家里給你接風。我幫你挑衣服，好不好？”
我看著她眼里那點來不及收干凈的得意，點了頭。
“好。”
2
梁家的車把我接回別墅時，傭人正在院子里換花。
梁南絮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三樓衣帽間門口。
“姐姐，媽媽收藏的東西都在里面，平時連我都不能隨便碰。你剛回來，不懂家里的規矩，我先帶你看看。”
她說得體貼，聲音故意放大。
樓梯口兩個阿姨放慢了腳步。
我沒進門。
“既然不能碰，我就在外面看。”
梁南絮一愣，隨即笑起來。
“姐姐，你怎么這么見外。以后這里也是你的家呀。”
她推開門，燈光照出一排排珠寶盒。
“今晚很多親戚都會來，你總不能穿醫院帶來的衣服。媽媽那套青玉扣很襯你，我拿給你試試。”
“不用。”
“姐姐，你是不是怕我害你？”
她說到最后幾個字，眼眶又濕了。
“我只是想讓你體面一點。你要是這樣出去，別人會笑梁家虧待親生女兒。”
我看了眼樓梯口。
兩個阿姨果然在交換眼神。
我把手放進口袋，摸到從醫院帶出來的舊手機，屏幕亮著。
“那你拿吧，我不進。”
梁南絮咬了咬唇，走進去拿出一只錦盒。
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青玉扣，顏色溫潤，邊上有一道細小的裂。
“這是奶奶留下的，媽媽最寶貝。姐姐，你戴上一定好看。”
我沒有接。
“你幫我放到客廳桌上，當著大家的面給我。”
她的笑僵了一下。
“只是試個配飾，沒必要這么麻煩。”
“貴重物品，交接清楚一點對你我都好。”
梁南絮盯著我，忽然把錦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