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是個啞巴。
這是全家人默認了十八年的事。
她不哭不鬧，乖得讓人心疼，哪怕被堂姐搶走禮物，也只會低頭忍著。
十八歲生日那天，堂姐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嘲笑她：“啞巴也配過生日？”
女兒忽然放下叉子，抬頭看著她。
“我不是啞巴?！?br>滿屋子瞬間安靜。
她指了指墻上的全家福：“當年把我推進水里的人，是你?！?br>01
我女兒許知遙十八歲生日那天，家里來了二十多口人。
客廳擠滿了人，桌上擺著蛋糕，水果，飲料，還有我一早去金店給她買的項鏈。
那條項鏈不貴。
可我挑了很久。
吊墜是小小的月牙。
我想著，知遙不會說話，性子又靜，戴這種細細的東西正合適。
她坐在桌邊，穿著白裙子，頭發扎在耳后，臉色很安靜。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樣。
別人笑，她就低頭。
別人逗她，她也只是彎一下嘴角。
哪怕小時候摔疼了，她也不哭。
醫生說她聲帶沒有問題。
可她就是不說話。
我帶她跑過醫院，找過心理醫生，也請過老師上門引導。
沒有用。
十八年。
她像把聲音鎖進了身體里。
家里人從一開始的著急，到后來的默認。
大家都說，這孩子就是命苦。
我也這么以為。
所以我對她總是心軟。
親戚家的孩子搶她東西，我會勸她讓一讓。
堂姐許曼曼拿走她的畫冊，我會說曼曼年紀小，回頭再給你買。
許曼曼穿走她的新外套，我會說都是姐妹，別計較。
知遙從來不反駁。
她只是看我一眼。
那眼神很輕。
輕得讓我以為她聽進去了。
生日蠟燭點上時，屋里燈關了。
大家拍手唱生日歌。
只有知遙沒有出聲。
她坐在燭光里，眼睛黑得發沉。
我端著蛋糕走到她面前，笑著比劃。
許個愿。
她看著我，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
客廳里有人低聲說：“這孩子真可憐，十八歲了還不會叫媽。”
我聽見了。
心口像被扎了一下。
可我還是笑著。
今天是她生日，我不想掃興。
蠟燭吹滅后，燈亮起來。
許曼曼第一個沖過去切蛋糕。
她比知遙大兩歲，穿著紅裙子，妝化得很精致。
她從小嘴甜，見誰都叫得親。
我爸媽最喜歡她。
親戚也都夸她活潑。
她拿起蛋糕刀，笑嘻嘻地說：“知遙不會說話，我替她切吧?！?br>我皺眉。
“曼曼，今天是知遙生日?！?br>許曼曼撇嘴。
“舅媽，我這不是幫她嗎？”
她切下第一塊蛋糕，沒遞給知遙，先放到了自己面前。
幾個親戚笑了。
“曼曼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皮。”
“姐妹之間鬧著玩呢?！?br>我看見知遙的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收緊。
我趕緊把項鏈盒拿出來，放到她面前。
“知遙，這是媽媽送你的生日禮物?！?br>她抬頭看我。
眼里有一點很淡的光。
我剛想替她打開盒子，許曼曼已經伸手拿了過去。
“喲，項鏈啊？”
她打開盒子，把月牙吊墜拎起來。
“挺漂亮的?！?br>我臉色沉下來。
“曼曼，給**妹。”
許曼曼沒動。
她把項鏈往自己脖子上比了比。
“她又不會說喜歡不喜歡，我戴一下怎么了？”
知遙看著那條項鏈。
沒伸手。
屋里沒人說話。
我大嫂站在旁邊笑。
“曼曼就試試，你別這么緊張?！?br>我爸也說：“孩子們鬧著玩，今天高興。”
我握著桌角。
這些話，我聽了十八年。
每一次都像一塊布，把知遙的委屈蓋住。
我以為只要我事后補償她，就能過去。
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她好像從來沒有過去。
許曼曼戴上項鏈，轉了一圈。
“好看嗎？”
有人說好看。
她笑得更得意。
然后她低頭看知遙。
“不過你戴也沒用?！?br>“反正你不會說話?！?br>“別人問你項鏈誰送的，你也答不上來?！?br>客廳里有人尷尬地咳了一聲。
我立刻呵斥：“曼曼！”
許曼曼聳肩。
“我說錯了嗎？”
她把叉子**蛋糕里，語氣輕飄飄的。
“啞巴也配過生日？”
那句話落下。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剛要站起來，知遙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瓷盤被叉子碰出一聲輕響。
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