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
我本能地撲向嬰兒床，整個人趴在辰辰身上。
滾燙的碎片砸在我后背，燒穿了睡衣，皮肉焦糊的味道混著濃煙嗆進肺里。
辰辰在我懷里尖叫，小手死死抓著我的領口。
"媽媽出去！媽媽！"
三歲的孩子哭得渾身痙攣。
我抱起他沖向臥室門，走廊已經被火舌吞了大半。
唯一的出口是入戶防盜門。
我單手抱著辰辰，另一只手在密碼鎖上瘋狂按動。
滴。
密碼錯誤。
我又按了一遍。
滴。
密碼錯誤。
手指在發抖，我逼自己冷靜下來，一個數字一個數字重新輸入。
滴。
密碼錯誤。
周深改了密碼。
這個念頭擊中我的瞬間，身后又一根橫梁墜落，火星濺了辰辰一臉。
孩子的哭聲變成了嘶啞的喘息。
我把他塞進鞋柜最底層，用身體擋住火焰，同時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碎了一半，但還能撥號。
周深的電話響了三聲。
接通了。
**音是KTV包廂的勁爆音樂，還有一個女人咯咯的笑聲。
"周深！快告訴我密碼！家里著火了！辰辰還在里面！"
他頓了兩秒。
"你又發什么瘋？"
"家里著火了！！門鎖打不開！辰辰要燒死了！"
我吼到嗓子撕裂，聲音已經不像人類能發出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后蘇嬌嬌的聲音湊過來。
"周哥，嫂子又鬧什么呀？咱們繼續嘛。"
周深哼了一聲。
"你裝什么裝？不就是想把你那個偏癱的死爹接進門嗎？我告訴你，門是我故意鎖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周深，我沒騙你，辰辰在家，火已經燒到客廳了，求你把密碼告訴我！"
"辰辰不是周一去的夏令營嗎？你當我傻？少拿孩子當幌子。"
他根本不知道。
夏令營上周五就因為臺風取消了，辰辰提前回了家。
我給他發了四條消息通知這件事，他一條都沒看。
"周深！我求你了！你打119也行！你查一下監控也行！辰辰真的在家里！"
我跪在滾燙的地板上，膝蓋上的皮已經燙爛了。
"行了行了，煩死了。"
他的語氣像在趕一只**。
"為了接你那個偏癱爹進門，連咒兒子死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電話掛斷了。
我瘋了一樣回撥。
"您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第二次。
第三次。
**次。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將您加入黑名單。"
鞋柜底層，辰辰的哭聲越來越弱。
我用**的雙手去扒防盜門。
指甲翻卷起來，鮮血順著門框往下淌，蒸發成白氣。
十根手指全部血肉模糊，門紋絲不動。
我用頭撞門。
一下。兩下。三下。
血流進眼睛里，視線模糊成一片紅。
門外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
有人在砸門。
"里面有人嗎！"
"有！救命！我兒子在里面！"
液壓鉗切斷門鎖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已經跪不住了。
消防員沖進來，一把架住我往外拖。
"我兒子！鞋柜里！他在鞋柜里！"
我拼命掙扎，掙不過兩個壯漢的力氣。
另一組消防員沖向鞋柜方向。
走廊天花板在我面前轟然坍塌。
我被拖到了樓下。
滿小區都是人。
有人拿手機在拍。有人在哭。
我跪在草坪上，兩只手都在滴血，抬頭死死盯著五樓的窗戶。
火光映在每一個鄰居的臉上。
我在等。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消防員從樓道口走出來。
他懷里抱著一個很小的東西。
黑色的。蜷縮著的。看不出人形的。
我的腿不聽使喚地站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那只小手已經碳化了，只有手腕上那根我親手編的紅繩還殘留著一截。
"辰辰……"
醫生從后面追上來，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他嘴唇在動。
我聽不見。
他又說了一遍。
"……孩子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節哀。"
我的世界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人架到了急救車上。
護士在給我的手纏繃帶，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我拿起護士放在推車上的手機，點開銀行APP。
辰辰教育基金賬戶。
余額：6.80元。
二十萬。我一塊錢一塊錢攢了三年的二十萬。
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