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餐，每年一次的刑場。
大伯林樹發端著白酒，圓滾滾的肚子頂著桌沿，掃了我一眼："苗苗，回村多久了，還沒找到正經工作？"
滿桌的筷子停了一秒。
我把口中的扣肉咽下去，慢慢搖頭："沒有。"
大伯母趙秀鳳立刻接話："那天天在家干什么呀？"
"養了個小鮮肉。"我說。
飯桌上的聲音消失了整整三秒。
大伯母的筷子懸在半空，大伯的酒杯放下來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倍。表妹林婷婷穿著她新買的小香風外套，嘴角僵了一下，隨即扭向**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后所有人開始說話。
"什么意思，小鮮肉？"
"就是那種，年輕的，白白凈凈的那種。"
"哎喲，苗苗，你在村里包養了個男的？"
聲浪壓過來，嗡嗡的，比剛才熱鬧兩倍。
我低頭夾了塊肉，沒吭聲。
養了半年了，嬌氣得很，天天要伺候，離不了人。但它從不背叛我，不嫌我窮，這就夠了。
大伯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聲音陡然拔高："苗苗，說話呢！"
我抬起頭，認認真真看著他："大伯，我說了，我在養小鮮肉。"
"大學白念了。"林婷婷低頭扒飯，嘴角一翹，"讀了四年書，回來包養男人。爸媽，你們跟我說，這正常嗎？"
大伯母拍了拍她的手："婷婷說得對。你看看婷婷，上個月剛升組長，一個月工資抵你一年。"
"婷婷爭氣，婷婷懂事。"大伯點頭，嘆了口氣，滿臉的恨鐵不成鋼，"苗苗，**一個人不容易，你怎么這么不省心。"
我媽林桂枝坐在角落，筷子放著，低著頭，手指悄悄在衣角搓了搓。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扣肉蘸了蒜汁，挺香。
飯桌上后來聊什么我沒仔細聽，婷婷的升職故事被大伯母翻來覆去說了三遍，每說一次眼神就掃我一次，像是在核實我的臉有沒有燙紅。
沒有。
吃完飯，我媽追出來，在院壩里低聲說："你能不能別這么說話，你大伯本來就看你不順眼。"
我說："我說的是實話。"
我媽急了，壓低聲音："什么實話，你真在外面養了個男的？"
"媽，"我回頭，"您什么時候見過我在外面養男人？"
她張了張嘴，說不下去，但眼神里還是有不確定。
我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沒法解釋的事就別解釋。反正解釋了也沒人信。
從家族聚餐到第二天早上，消息傳遍了村里兩條街。
版本一：林苗回村之后不務正業，在后院養了個不知道哪來的小白臉。
版本二：林苗養的那個男的，據說年輕，要靠她買吃買喝，天天供著。
版本三：林苗花大價錢從外地弄來了一個男的，關在后院，誰也不讓看，秘密養著，簡直傷風敗俗。
我在村頭小賣部買鹽的時候，老板娘何大嫂側著頭看我，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開口："苗苗，你后院那個，真有那回事？"
"有。"我接過找零的硬幣，"每天要喝三次水，最近狀態不錯。"
何大嫂的嘴巴張了圓圓的一個形狀，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看著我走了。
我閨蜜何小鳳追上來，她在村里的診所當護士，消息靈通，說話毒得很，三句話不到就能把人說哭。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苗苗，你知不知道**昨晚上哭了？"
我停住腳。
"你大伯下午又去你們家了，說了一堆。"何小鳳壓低聲音，"說你一個女的養男人，敗壞門風，說**管不住你，說村里人都在說閑話。**一開始還撐著，后來嘴唇哆嗦，眼淚就下來了。"
我沒說話，捏著那把硬幣，在掌心里轉了一下。
"你到底養了個什么東西？"何小鳳直接問，"就算是花花草草，你也得跟**解釋一聲吧。"
"解釋了她也不懂。"
"那你讓我去看看，我幫你解釋。"
"現在不行，還沒到時候。"
何小鳳盯著我，半晌，把嘴巴一撇："行，我先看你怎么收場。"
我往家的方向走，拐進自家院子，關上木門。后院的小溫室靜靜的，光線透過薄膜折進來，映在那盆放在專用架上的素冠荷鼎上，葉片寬厚，線條極干凈，顏色是一種內斂的深綠，一點也不張揚。
我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基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