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凡歷劫歸來，路過奈何橋查崗。
剛端起碗，旁邊一個披麻戴孝的男鬼突然掀翻了我的桌子。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和我喝同一鍋湯？」
我看著灑了一地的湯水：「大家都要投胎，怎么了？」
他指著我身上破舊的壽衣，滿臉鄙夷：
「整個陰曹地府都知道，我生前是首富，有潔癖！」
「你這種窮鬼的陰氣熏到我，要是影響了我下輩子投胎做少爺，該怎么辦？」
我沉默了，死都死了還講究階級？
他反手掏出一大把天地銀行的冥鈔，砸向孟婆：
「把她給我踹進忘川河，讓她永不超生。」
孟婆收了錢，拿起大勺就朝我腦袋上扣。
我看著那疊厚厚的冥鈔，笑了。
天地銀行的行長印。
還是我當年親自蓋的。
1.
大勺落下來的時候，橋頭的鬼差誰都沒有攔。
滾燙的孟婆湯順著我額角淌進壽衣領口，破布黏在皮肉上。
男鬼捏著鼻子退后半步。
「臟死了。」
旁邊幾個等投胎的魂魄跟著笑。
「謝爺生前可是錦州首富，跟這種窮鬼站一起，確實晦氣。」
「她那身壽衣都爛成這樣了，估計人間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孟婆把空碗往桌上一磕，眼皮都沒抬。
「別擋路，滾去后頭排隊。」
橋下忘川翻著黑浪。
每一朵浪里都有沒投成胎的怨魂，指甲**河岸，喊得嗓子發啞。
我抹掉臉上的湯。
「孟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孟婆動作一頓。
那男鬼立刻冷笑。
「還敢直呼孟婆名諱？」
他抬腳踹在我膝彎上。
骨頭撞上青石板，橋面陰冷的水汽順著傷口鉆進去。
跪下的瞬間，我聽見腰間的玉牌輕輕磕了一聲。
那是我下凡前，*都帝君親手系給我的巡察令。
可歷劫歸來，仙力封在魂骨里，令牌蒙塵，外人看著也只像一塊破玉。
孟婆看見那塊玉，眼神閃了一下。
沒等她開口，男鬼先彎腰撿起來。
「喲，還有陪葬？」
他拿袖子擦了擦，嫌棄地丟給身后的鬼差。
「拿去給我燒水墊鍋，別讓窮酸味沾了我的手。」
鬼差遲疑。
「謝老爺，這東西像是……」
一沓冥鈔砸過去。
「像什么像？我謝璟活著的時候，陽間半座城都姓謝，死了還怕她一塊破石頭？」
鬼差把玉牌收進袖子。
橋頭排隊的魂魄低下頭。
沒人敢看我。
生前有錢，死后仍有人替他開路。
這人間的規矩，竟一路爛到了陰曹。
孟婆把大勺放回鍋里，聲音發硬。
「喝湯，過橋。」
我站起來，膝蓋上的血在壽衣上洇開。
「我的湯被掀了。」
孟婆避開我的目光。
「再盛一碗。」
謝璟伸出手，按住了湯鍋蓋。
「等等。」
他上下打量我，嘴角挑起。
「這鍋湯被她碰過，我不要了。」
后面的鬼魂騷動起來。
一鍋湯要熬七日，少一鍋，今日就要少送數百魂投胎。
孟婆壓低聲音。
「謝璟，別太過。」
謝璟抬手，又是一把冥鈔。
紙錢飄在橋頭，像一場灰白的雪。
「我買了。」
孟婆喉頭滾了滾。
她還是伸手去收。
我看著那只手，想起很多年前，她跪在*都殿外，求我給她一次守橋贖罪的機會。
那時她說，自己最恨生前仗勢欺人的惡人。
如今，她為了一把**，彎下了腰。
謝璟走到我面前，抬起手。
「窮鬼，記住了，下輩子投胎，離有錢人遠點。」
巴掌扇過來時，奈何橋頭的風突然停了。
2.
謝璟身后的披麻孝布無風自動，一只瘦小的女鬼死死抓著他的手腕。
女鬼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臉上全是淤青。
「別打她。」
聲音很輕，卻讓謝璟瞬間變了臉色。
「沈聽瀾，你還敢出來？」
名字落下，橋頭有魂魄認出了她。
「這不是謝璟的原配嗎？」
「聽說**死的，死后還被謝家壓著不準立碑。」
「旁人不都說她瘋瘋癲癲，壞了謝家的體面？」
沈聽瀾的手抖得厲害，卻沒松開。
謝璟一把甩開她。
女鬼撞在橋欄上，透明的魂體差點散開。
我扶住她。
掌心碰到她魂骨的一瞬，**記憶涌上來。
陽間病房。
孕檢單。
一只被踩碎的舊手機。
還有謝璟站在樓頂邊緣，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