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霍時寒拿走了我床頭最后一瓶**丸。
給他的白月光宋音音,治手指上那道劃傷。
他說,姜黎,你命硬,少吃一顆死不了。
少吃一顆。
說得輕巧。
這瓶藥是我拿命換的。
每一顆,都耗著我僅剩的氣血,一點點熬出來的。
三年了。
他從沒問過這藥的來歷。
也沒問過我為什么越來越瘦,臉色白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瓷人。
他只知道我命硬。
硬到可以一次次被抽血,被換藥,被當成取之不盡的藥**。
可惜。
這輩子我不想再熬了。
我看著他頭也不回奔向另一個女人的背影,安靜拔掉了手背上的針管。
血珠從針眼冒出來,順著手背滑下去,滴在白床單上,像一朵小小的紅梅。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一聲就通了。
“準備接我。”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明白。”
我掛了電話,拿起那瓶被換成維生素的空藥瓶看了一眼。
霍時寒,你最好祈禱宋音音永遠別生大病。
因為這世上能救她的人,今天已經“死”了。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端著新輸液瓶進來。
看見我手背上的血,嚇了一跳。
“霍**,您怎么把針拔了?”
“不輸了。”
“可是霍先生交代過,這一療程必須輸完。”
我笑了笑。
“他人呢?”
護士愣了一下,往門外看了看。
“霍先生剛走,說宋小姐那邊有急事。”
急事。
切水果劃到手指頭叫急事。
我連續三天心率低于四十,就不算事。
“給我辦出院手續。”
“這……霍**,您的情況不能出院,主治醫師還沒——”
“我說辦就辦。”
護士被我的語氣嚇到,小跑著出了門。
我慢慢坐起身。
床頭柜上放著我跟霍時寒的結婚照。
照片里我笑得很乖,他連眼睛都沒看鏡頭,側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年前我嫁給他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命好。
霍家長孫,帝都第一豪門,年少有為。
沒人知道這樁婚事的真相。
是我師父用一張方子換來的。
師父說,霍家老爺子的病,全天下只有我們這一脈能治。
他要我嫁進霍家,近身調理,保霍老爺子十年無虞。
條件是,霍家給我一個正妻的位置。
霍時寒不情愿。
從頭到尾都不情愿。
新婚夜他去了書房,留我一個人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回來拿衣服,看見我還坐在床沿,皺了下眉。
“你不用等我,這間房以后你住,我睡書房。”
我說好。
他又說:“爺爺的藥你按時配,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我也說好。
后來的三年,我就是霍家的透明人。
給老爺子配藥,給霍時寒調理暗傷,偶爾被叫去抽血做藥引。
沒人問我疼不疼。
也沒人在意,我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半年前,宋音音回國了。
霍時寒像換了個人。
他會笑了,會早回家了,會站在客廳門口接電話時,壓低聲音溫柔地哄人。
他從來沒用那種語氣,跟我說過一個字。
管家跟我說這些的時候,以為我會難過。
我沒有。
我早就不難過了。
我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周明遠在醫院門口等我。
他是我師父派來的人,跟了我六年,比霍時寒更清楚我的身體狀況。
看見我自己走出來,他的手在褲線邊攥了一下。
“臉色太差了,車上有藥。”
“別浪費,省著用。”
他拉開了車門,沒再多話。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我的電話響了。
是霍時寒。
我看著那個名字閃了六下,沒有接。
第七下的時候,電話自動掛斷。
緊接著短信進來。
“你去哪了?誰讓你出院的?”
我把手機關了,靠在后座上閉眼。
周明遠從后視鏡里看我。
“回基地嗎?”
“先去見陳叔。”
陳方洲是帝都最好的心外科醫生。
也是我師父的舊友,這三年唯一知道我真實病情的人。
2
他的診所在城西一條不起眼的巷子里。
我走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泡茶。
看見我的臉色,茶杯在桌上頓了一下。
“瘦了。”
“又被抽血了?”
“最后一次了。”
“決定了?”
“你幫我開死亡證明。”
陳方洲放下茶杯,看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