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把最后一盤糖醋里脊端上酒店包間的圓桌時，時針剛過五點半。她解下圍裙疊好放進隨身帶來的布袋里，看了一眼手機。趙明遠說過六點到，公司有個會，開完直接來酒店，今天是婆婆王桂芬的六十歲壽宴，在縣城最好的酒樓擺了三桌。
包間里已經很熱鬧了。大姑姐趙雪一家先到了，正坐在沙發區喝茶嗑瓜子，她八歲的女兒在包間里跑來跑去，把服務員剛擺好的椅子撞歪了兩把。小叔子趙明輝和媳婦來得晚些，正在門口跟認識的人打招呼。公公趙德厚坐在主位旁的太師椅上，手里轉著兩顆核桃，婆婆王桂芬穿著那件新做的棗紅色旗袍，頭發燙成小卷，正笑著聽大女兒說什么。
"媽，菜都上齊了，您看看還缺什么。"蘇念走到沙發邊，輕聲說。
王桂芬轉過頭，臉上的笑收了收："明遠還沒到呢，急什么。對了，那個燕窩湯是不是還沒上？我專門點的，你去催催。"
"催過了，后廚說還要燉十分鐘。"
"哦。"王桂芬重新轉回去，繼續和趙雪說話。
蘇念站了兩秒，轉身去了門口，跟服務員又確認了一遍菜單。三桌酒席，她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張羅，選菜、定酒、核對賓客名單、安排座位、訂花、買蛋糕。趙家辦事的規矩全是婆婆定的，圓桌上的轉盤要先擺涼菜再上熱菜，酒杯要統一換成水晶的，壽桃饅頭要八個不能六個。
她做完這些，又看了看手機，五點四十五。趙明遠應該快到了。她走到包間的落地窗邊，往下看。酒店門口停了一排車，都是今晚來吃席的。縣城不大，趙家做建筑生意這幾年攢了些錢，算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家。
"看什么呢？"趙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念放下窗簾，轉身笑了笑："沒什么，看看明遠到了沒。"
"他一個大老爺們，還能走丟了？"趙雪捏著茶杯走過來，靠在窗邊，"對了，我聽說明遠那個商業街的項目談下來了？最近挺忙吧？"
"嗯，是挺忙的。"
"男人忙事業是好事。"趙雪喝了口茶，"就是苦了你在家帶孩子。小宇最近怎么樣？期中**考了第幾？"
"班里第十二名。"
"第十二？"趙雪的眉毛揚了揚，"得抓緊啊，我女兒雖然才二年級，但次次都是班里前三。孩子學習這種事，你得盯著，光靠他自己哪行。你整天在家，有的是時間吧。"
蘇念低著頭，手指捻著窗簾布的邊角："我每天都盯著他寫作業的。"
"盯著寫作業哪夠，得報班。不過也是，你當年好像也沒考上什么好大學，教孩子可能費勁。要我說，讓明遠出錢報個好點的輔導班，別心疼那幾個錢。"
蘇念"嗯"了一聲。她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是趙明遠的皮鞋聲，她聽了三年，不會認錯。但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還有另一個，高跟鞋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像踩在她的耳膜上。
包間門開了。趙明遠先走進來，手里提著一個大號的禮盒，另一只手里拎著兩袋東西。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齊整，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
"爸，媽，我回來了。"他說，然后側身讓出身后的人，"路上堵了一會兒，來晚了。"
一個年輕女人跟在他身后走進來。很年輕，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穿著一件黑色的高定禮服裙，外面披著白色的皮草短披肩，腳下一雙紅底高跟鞋，栗色長發盤成低髻，耳朵上墜著一對祖母綠耳環。她手里提著一只包，蘇念認得那個牌子，限量款，全國只有十幾只。
"叔叔阿姨好，祝阿姨六十大壽，福壽安康。"她笑著走進來，聲音甜而不膩，腰微微彎下去，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包間里瞬間安靜了。趙雪忘了喝茶，趙明輝媳婦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王桂芬臉上的表情停住了，趙德厚手里的核桃也不轉了。
蘇念站在窗邊，手還搭在窗簾上。她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臉上得體的笑容，看著她站在趙明遠半步之后的位置，那個距離不遠不近，但像是練習過無數次。
"這位是？"王桂芬先開了口。
"哦，給大家介紹一下。"趙明遠把手里的東西放到邊柜上，語氣難掩興奮，"這位是林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