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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進定遠侯府那日,陸沉舟拿走了我替春宴備下的云錦車帷,掛在她那頂青呢小轎上。
轎子停在西側門外,紅燈籠沿著夾道一路亮進去,燈穗被風吹得輕輕撞在朱墻上。門房里站滿了人,連平日只管庫房的婆子都被叫來抬箱子。
我站在廊下,看著那頂轎子緩緩落地。
轎帷是絳云樓年前從江南送來的,月白底子,壓著極淡的銀線海棠。原本留給三月春宴,侯府要請幾位勛貴家的夫人,婆母還特意夸過一句,說這顏色襯得侯府清貴。
如今它掛在柳知微的轎前,風一掀,銀線閃了一下,像誰把我提前備好的體面,抖開給旁人看。
陸沉舟站在臺階下,親自扶她下轎。
他今日穿了件墨青團鶴袍,腰間那塊青玉還是我去年托人從嶺南尋來的。他伸手時很穩,掌心托住柳知微的手腕,聲音壓得低,卻足夠讓近旁的人聽見。
“腳下慢些,府里石階高。”
柳知微垂著眼,臉色白得像紙,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她抿了抿唇,像是極怕給人添麻煩。
“侯爺不必這樣,我自己能走。”
陸沉舟沒有松手。
“你身子弱,今日人多。”
我看著他們跨進西側門,身后跟著四個抱箱籠的婆子。箱籠上貼著沈記綢緞莊的紅簽,字跡清清楚楚。
“聽雨院,春日衣料。”
那是我的鋪子。
季伯從門外進來時,身上還沾著晨霧。他沒有往前湊,只在廊柱邊停住,雙手托著一塊烏木總賬牌。
賬牌沉,邊緣磨得發亮。
我接過來,指腹壓住背面的“沈”字,季伯才低聲道:“夫人,府里今早又送了兩張支銀單過去。一張是聽雨院置辦家具,一張是城南仁濟堂的藥賬。羅掌柜不敢做主,叫小的回來問您。”
我翻開賬冊。
第一頁就寫著一筆六百八十兩。
紫檀妝臺、描金屏風、暖閣炭盆、云錦被褥、首飾匣、藥爐、藥材、乳母車馬費。
最底下壓著侯府內賬房的紅印。
支取名目寫得很體面。
“安置柳氏。”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陸沉舟剛承爵,府里修祠堂,賬上周轉不開。他夜里坐在燈下翻了半宿賬冊,手邊那盞茶涼透了都沒喝。
那時我讓季伯送去五千兩銀票,只叫人留了一句話。
“從我嫁妝鋪子里先挪,日后慢慢補。”
陸沉舟第二日回來,站在我窗下,抱著我說,等侯府緩過來,一定將這筆銀子補回。
后來侯府緩過來了。
他的軍中舊部要接風,用我的酒樓。
婆母壽辰要打首飾,用我的金器鋪。
府里下人月例一時發不出,用我的票號周轉。
每一回,他都說“先挪一挪”。
我也從未問過,那些“先挪”,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直到今日,我看見柳知微的妝臺、藥爐、車馬、軟轎,全從我的賬里走了一遍。
風從廊下穿過去,柳知微已經被扶進聽雨院。那院子原本空著,是我去年讓人修整出來,打算春宴時給外客暫歇用的。
院門前擺著兩只青瓷大缸,里面插滿了新折的桃枝。
桃枝也是我田莊送來的。
陸沉舟回頭看見我,眉間先是一松,隨即朝我走來。
“蘅霜,知微身子不好,我便讓她先住進聽雨院。院子清靜,離府醫近些。”
他停在我面前,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
“她不會礙著你。”
我抬眼看他。
“云錦車帷也是你讓人取的?”
陸沉舟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神色微頓。
“春宴還早,她今日入府,總不能太寒酸。”
“她的頭面呢?”
“先從金玉坊里挑了兩套。”
“藥材和家具?”
“這些都是小事。”
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他只是從自家庫房里取了兩匹布,賞給一個無依無靠的舊人。
我望著他,忽然不知道該從哪一句問起。
問他知不知道金玉坊在誰名下?
問他知不知道聽雨院里那架紫檀妝臺,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賬里最早的一筆盈利?
還是問他,柳知微進門,為什么要用我備下的春宴車帷、我名下的鋪子、我多年替侯府撐出的臉面?
他看我不說話,語氣便放緩了些。
“蘅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可知微如今只剩一個病母,若我不管她,她們母女在京中連個安身的地方都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夫君納她進門那日,我關了侯府十七間鋪子》是愛吃甜蝦的謝公子的小說。內容精選:1柳知微進定遠侯府那日,陸沉舟拿走了我替春宴備下的云錦車帷,掛在她那頂青呢小轎上。轎子停在西側門外,紅燈籠沿著夾道一路亮進去,燈穗被風吹得輕輕撞在朱墻上。門房里站滿了人,連平日只管庫房的婆子都被叫來抬箱子。我站在廊下,看著那頂轎子緩緩落地。轎帷是絳云樓年前從江南送來的,月白底子,壓著極淡的銀線海棠。原本留給三月春宴,侯府要請幾位勛貴家的夫人,婆母還特意夸過一句,說這顏色襯得侯府清貴。如今它掛在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