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做什么？”
宋老夫人把銀勺往瓷碗上一擱，聲音不高，整間宴會廳一下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廳中央的女人和嬰兒車上。
林晚梔穿著一身米白長裙，膝蓋還沒彎，手已經扶住了嬰兒車扶手。車里的孩子剛滿百日，被滿廳燈光照得不安，小拳頭在襁褓里亂抓。
宋宇軒坐在主桌旁，指尖停在酒杯邊沿，沒動。
他今晚是以丈夫的身份來的。
也是以宋家長孫的身份，被江城上上下下看了一晚上。
剛落座時，宋家親戚還笑著敬酒，話里句句帶刺。
“宇軒現在真出息，娶了個會過日子的**，家里也安穩?！?br>“林小姐以前在鄉下長大，進了宋家也算改命了。”
“以后宋家有孩子了，家產總得往長房這邊偏吧？”
這些話聽著熱鬧，實則全在是她。
試她這個宋**，在宋家面前能低到哪一步。
林晚梔一直沒發作，只是替孩子掖了掖小被子。她本就不喜歡這種宴席，更不喜歡被人當成宋宇軒臉上的貼金。若不是今天是兒子的百日宴，她不會坐在這里陪一群人演一家和氣。
可她沒想到，宋宇軒會把戲演得這么大。
“奶奶。”宋宇軒站起來，聲音很穩，“我今天帶清月來，是要讓她進宋家的門。”
一句話，像一只碗砸在地上，滿桌人臉色全變了。
有人筷子掉了，有人茶灑了，還有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林晚梔終于抬眼，看向他。
他沒有看她。
從蘇清月走進宴會廳，到站在宋老夫人面前，再到說出這句話，他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她。好像她這個坐在席上的妻子，根本不存在。
宋老夫人臉色沉下去，“你說什么？”
“清月懷了我的孩子。”宋宇軒把蘇清月往前帶了半步，手指扣在她腰側，“我一直沒說，是我的錯。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沒有名分?！?br>名分兩個字一出來，廳里氣氛徹底僵住。
林晚梔的手停在嬰兒車邊。
宋家二嬸第一個拍了桌子，“宇軒，你瘋了？今天什么場合，你帶個女人進門，還敢說名分？”
宋家三叔也笑出聲，“百日宴啊，你兒子還躺在這兒呢。你跟我們說外頭又有一個？”
孩子被這陣仗嚇醒，哇一聲哭出來。
林晚梔俯身抱起他，動作很輕。
蘇清月垂著頭，眼淚掉得恰到好處，“我不想爭什么，我只是怕孩子生下來被人罵?！?br>宋宇軒立刻皺眉，“誰敢罵你？”
林晚梔笑了一下。
廳里有人看她，等著她鬧，等著她哭，等著她丟盡最后一點體面。
她只是拍著孩子的背，問：“所以呢？”
宋宇軒這才看她，眼神里帶著厭煩，“晚梔，你別在今天鬧?！?br>“今天鬧的人是我？”
“清月身份不一樣?！彼麎旱吐曇?，話卻讓整桌都聽見了，“她是顧家的千金。顧董事長已經同意讓她回來。宋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br>宋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顧家。
江城沒人敢輕看顧家。
宋家親戚臉上的怒意，立刻變成了算計。
蘇清月身上的珠寶被燈一照，亮得刺眼。她站在宋宇軒身邊，像已經是這場宴席的女主人。
林晚梔低頭看懷里的孩子，“你要我怎么做？”
宋宇軒像是早就在等這句話。他從助理手里接過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簽了?！?br>紙頁最上方幾個字，離婚協議。
下方另有一份，撫養權放棄**。
林晚梔看著那行字，手掌在孩子背上停了一下。
宋宇軒說：“房子和車你別想了，那本來就是宋家的。孩子以后跟我，清月會照顧好他。你凈身出戶，我給你二十萬，夠你回老家過日子?！?br>滿廳死寂。
蘇清月輕輕拉了拉宋宇軒的袖子，“宇軒，別這樣說，晚梔姐畢竟生了孩子?！?br>宋宇軒反手握住她，“你就是太善良。”
林晚梔抬起頭，“你要把我的兒子，交給她養？”
“她比你適合。”宋宇軒說，“她有顧家撐腰，孩子跟著她，才有前途?！?br>“那我呢？”
宋宇軒終于露出不耐煩，“林晚梔，別裝聽不懂。你一個鄉下來的女人，能做宋**三年，已經夠了。”
孩子還在哭。
林晚梔抱著他站在滿廳燈光下，身后沒有一個人開口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