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十年的高中同學聚會。
我遇見了回校**的優秀校友宋凌宵。
他是從我們學校走出的青年企業家。
而我剛從康復中心請假出來，專程參加這次聚會。
他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我坐在角落里，無人注意。
喧鬧的空氣中，我們的目光相遇。
宋凌宵端著酒杯走到我身邊：
“沈羽雙，好久不久，當年的事，希望你不要恨我?！?br>我搖搖頭。
在生死邊緣走過的人。
早就明白什么值得記住，什么該忘記。
他不配占據我記憶的任何角落。
......
聚會廳里燈火刺眼。
滿桌的歡笑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住了我心口那道早就發膿的舊疤。
我安靜地坐在最角落，連夾菜都像在躲什么。
生怕一個抬頭，就把十年前那場把我摔碎的噩夢重新招來。
記憶卻不肯放過我。
高一剛開學時，宋凌宵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舊書包，站在教室門口像一塊不合時宜的石頭。
有人故意把他的作業本扔進水桶里，周圍一圈人哄笑。
只有我把本子撈出來，替他一句句頂回去。
那時我以為，自己是在護一個可憐的同學。
后來才知道，我是在親手把自己送進深淵。
我第一次坐到他身邊時，他整個人都僵著，連筆都握得很緊。
我把多買的一袋牛**給他，他低著頭說謝謝，耳尖紅得厲害。
那一瞬間我竟生出一種荒唐的勇氣，覺得只要我站在他旁邊，風就不會再往他身上吹。
可我忘了，貧困和自卑會讓人把任何善意都當成施舍，也會讓人把施舍當成陰謀。
夏夜的教學樓頂，晚風吹得人心都發燙。
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時，掌心全是汗，聲音低得像怕驚動月亮：
“沈羽雙，你是不是……只是可憐我？”
我怔了怔，剛想笑著罵他胡思亂想，他卻先一步把額頭抵在我肩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抱住我。
那一刻我以為，少年人的喜歡縱然笨拙，卻足夠真。
可沒過多久，他就變了。
有人在他耳邊添油加醋，說我接近他，是為了在班里刷好人緣，是為了顯得自己善良。
那句話像一根毒針，扎進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午休時，他當眾掀翻了我的課桌。
書本、筆盒、試卷嘩啦啦砸了一地。
他站在一片狼藉里，眼睛卻冷得陌生：
“別再裝了，沈羽雙，你真讓我惡心。”
我蹲下去撿東西，指尖被斷裂的尺子劃破，血滲出來。
像在替我回答所有沒說出口的委屈。
有人起哄，有人圍觀。
只有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想從那雙眼里找到一點點昨天的溫度，可什么都沒有。
那一眼之后，我就知道，有些人不是突然變壞的，是突然把你從心里抹掉了。
事情并沒有停在這里。
接著，班里爆發了一場集體霸凌事件。
明明我是被推到走廊盡頭、被人按著頭嘲笑的那個。
最后站出來指認我主使的，卻是宋凌宵。
他站在老師面前，面無表情地說，是我挑唆大家針對別人，是我在背后煽風點火。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碎得連回聲都沒有。
更**的是，他說這話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像在替自己的過去做一場體面的切割。
風聲、指責聲、竊笑聲全都涌向我。
我像被推上了一輛失控的車，連剎車都找不到。
我的父母趕來學校時，臉上的失望像刀子一樣鈍。
鈍得不致命，卻能讓人一刀一刀慢慢疼死。
我被學校開除那天，天色灰得像一張揉皺的紙。
父親沉默著收走我的校牌，母親紅著眼睛問我：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一句也答不上來。
因為我甚至不知道，為什么那個曾在夏夜里抱著我說喜歡的人，會親手把我推成眾矢之的。
那天以后，我開始失眠、厭食、整夜發抖。
最后被送進康復中心，整整兩年，才勉強把自己從崩塌邊緣拉回來。
記憶翻涌到這里，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顫。
眼前卻忽然清明起來。
因為此刻的宋凌宵，正帶著成功者慣有的溫和笑意，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像是來補償，像是來贖罪。
可我比誰都明白，遲來的溫柔，從來不是良藥，只是把傷口重新揭開給人看。
就在他開口的前一秒，角落里突然有人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醉意朦朧地喊了一句：
“當年那事……不是沈羽雙干的，是宋凌宵你自己瞎了眼！”
全場瞬間安靜。
我抬起頭，看見宋凌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