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當朝探花郎裴文軒，站在尚書府熠熠生輝的正堂中央，在一眾長輩含笑的注視下，對我宣布了我未來的命運。
“婉清，此事乃不得已而為之。”
他聲音清朗，姿態(tài)清高，仿佛在闡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雪兒腹中已有我的骨肉，她家學淵源，乃是大儒之后，娶她過門，能真正光耀我裴家門楣。此事已請得太后恩典，允我兼祧兩房，以全孝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悲憫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若真是知書達理，便該明白我的苦心。帶**那三十萬兩白銀的嫁妝，安心居于平妻之位，往后侍奉公婆，也算你沈家的福氣。”
大廳里一片寂靜。
**，戶部尚書裴正業(yè)，捻著胡須，一臉理所當然。
他娘，李氏，則用挑剔的眼神將我從頭到腳刮了一遍，仿佛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而他口中的“雪兒”，大儒之女柳如雪，正怯生生地躲在李氏身后，蒼白的小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紅暈，肚子微微隆起，像是在炫耀一件戰(zhàn)利品。
他們都以為，我，商賈之女沈婉清，會為了“探花郎夫人”這個虛名，哭著喊著接受這份天大的羞辱。
畢竟，在他們這些書香門第眼中，我們商賈滿身銅臭，能攀上他們，已是祖上積德。
我笑了。
撥弄著手腕上那串價值連城的帝王綠翡翠珠串，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大堂里格外悅耳。
“當然。”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相公為家族大局考量，一片孝心可昭日月。區(qū)區(qū)平妻之位，我怎會介意？我非但不會阻攔，還要再添一把火，把這家大業(yè)大，燒得更旺些，給相公和妹妹助助興。”
裴文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即又被我的順從搞得有些迷惑。
柳如雪的嘴角已經忍不住上揚。
我緩緩起身，對身后一直垂手侍立的貼身大掌柜阿四，下了一個輕描淡寫的手勢。
“傳我的令，即刻起，京城沈氏十三家商行、七大銀鋪，斷絕與尚書府及其所有關聯(lián)商戶、親眷的一切票號流通、信貸往來。所有已開出的銀票，見票即兌，不得展期。所有未結的賬款，三日內，必須結清。”
“是，東家。”
阿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躬身領命，轉身便走，仿佛只是去吩咐廚房添一道菜。
滿堂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1.
裴文軒臉上的從容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
“沈婉清，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厲聲質問，那份端了許久的清高氣派幾乎維持不住，“大喜的日子，你說這些做什么？”
**，戶部尚書裴正業(yè)，臉色也沉了下來：“婉清，你這是在威脅裴家嗎？女子當以夫為天，你尚未過門，便如此驕橫，成何體統(tǒng)！”
我施施然坐回太師椅，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尚書大人言重了。我沈家世代經商，講究的是一個規(guī)矩。如今我即將成為裴家婦，自然要先將自家產業(yè)的賬目理理清楚，免得日后公私不分，落人口實。”
我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繼續(xù)說：“至于斷絕往來，更是為了避嫌。我既為平妻，將來府中中饋，想必是由身份更高貴、更‘光耀門楣’的柳妹妹掌管。我若還與裴家有生意往來，萬一賬目上出了什么差池，豈不是讓我這個商賈之女擔上****的惡名？我擔不起，也不想擔。”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他們所謂的“規(guī)矩”，又把他們堵得啞口無言。
裴文軒氣得胸膛起伏，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貪的，是我沈家富可敵國的財力，是他可以隨意支用的“提款機”。
他嫌的，是我與生俱來的“銅臭氣”。
現(xiàn)在，我主動把這“銅臭氣”和他劃清界限，他反而急了。
他身后的柳如雪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仗著肚里的孩子和“大儒之女”的身份，嬌滴滴地開口：“姐姐何必如此動怒？文軒哥哥也是為了裴家子嗣著想，并非有意慢待姐姐。我們姐妹日后共侍一夫，理應和睦相處才是。”
她一口一個“姐姐”，一口一個“文軒哥哥”，叫得親熱，眼神里卻全是宣示**的得意。
我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