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一腳踹翻我腳邊的垃圾桶。
"老太婆你聾了？不簽我馬上從這跳下去！"
垃圾撒了一地。
里面有我昨晚剛撕碎的體檢單，還有一張被他踩臟的全家福。
我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我抱著七歲的林耀，他摟著我的脖子，笑得牙都沒長齊。
十五年。
我差點把一條狼養(yǎng)出了親兒子的錯覺。
林建國快步上來，摟住我的肩膀。
"老婆，孩子想創(chuàng)業(yè)是好事，你就當花錢給他買個教訓，大不了賠光了再賺嘛！"
他的手掌很熱。
我胃里翻了一下。
昨晚那部備用手機里，夏雪發(fā)來的消息還在我腦子里。
"建國，耀耀畢竟是你親兒子，蘇婉那女人的錢，不給他給誰？"
我看著林建國和林耀相似的眉骨，忽然覺得自己這十五年挺有本事。
養(yǎng)孩子，養(yǎng)丈夫，還養(yǎng)了一窩算計我的蛀蟲。
林耀見我不說話，抓起桌上的鋼筆砸過來。
"你裝什么聾？我都二十二了，還讓我在外面被人笑話是養(yǎng)子！"
鋼筆擦過我的手背。
我把手放到桌下。
"耀耀，媽不是不給你，公司變更法人要走工商流程的。"
林耀愣了一下。
林建國的手收緊了。
"你看，我就說**最疼你。"
我抬頭看他。
"疼是疼。"
"但公司不是菜市場，不能你想拿走就拿走。"
林耀的臉拉了下來。
"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紙巾，慢慢擦掉手背上的墨。
"先從業(yè)務部做起吧。"
"副總。"
林耀一把拍在桌上。
"副總？你打發(fā)叫花子呢？"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那你想要什么？"
"總經(jīng)理。"
他揚起下巴。
"我要坐你的位置。"
我看了林建國一眼。
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我差點被他們父子這份默契感動了。
一個負責發(fā)瘋，一個負責裝好人，分工多年，業(yè)務很熟。
我說："總經(jīng)理要董事會通過。"
林耀冷笑。
"你少拿那些破流程壓我。"
"這公司是林家的，我姓林，你姓蘇，你自己拎不清嗎？"
我停了兩秒。
"原來姓很重要。"
林建國咳了一聲。
"婉婉，孩子話趕話，你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他。
"你覺得他哪句話說錯了？"
林建國避開我的視線。
"耀耀還小。"
"二十二了。"
我把任命書從抽屜里拿出來。
"再小，也該學會為自己簽過的字負責。"
林耀抓過去看了一眼。
"業(yè)務部副總。"
"蘇婉，你耍我？"
我靠回椅背。
"不簽也行。"
"窗戶在那邊。"
林耀卡住了。
林建國的臉僵了一下，隨即又擠出笑。
"耀耀，先歷練歷練。"
他把筆塞進林耀手里。
"**這是給你鋪路。"
林耀不情不愿地簽了字。
簽完，他把筆甩到我面前。
"三個月。"
"三個月后你必須把總經(jīng)理位置讓給我。"
我收起任命書。
"看你本事。"
他嗤了一聲。
"你等著。"
父子倆走到門口。
林耀回頭沖我晃了晃那份復印件。
"老太婆，以后業(yè)務部我說了算。"
門關上。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
洗手間的門被我反鎖。
水龍頭開到最大。
我彎下腰，吐到胃里空了，喉嚨里只剩苦味。
鏡子里的人鬢角有了白。
我看了她幾秒。
她也看著我。
我拿起洗手臺上的玻璃杯，砸進水池。
玻璃碎開。
我撿起最大的一塊，指腹被劃了一道小口。
血冒出來。
挺好。
至少還知道疼。
我把血沖干凈，拿出備用手機。
"立刻啟動核心資產(chǎn)剝離。"
"另外，幫我查一個叫夏雪的女人。"
律師回得很快。
"蘇總，您確定現(xiàn)在動？"
我打字。
"他們已經(jīng)動了十五年。"
發(fā)完消息，我走回沙發(fā)邊。
林耀剛才坐過的位置上，落著一把梳子。
我用紙巾包住梳子。
幾根頭發(fā)纏在齒縫里。
我一根一根取下來，裝進密封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