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陸景珩成婚當天。
婆母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笑著端起酒盞：
“其實我這兒媳命硬，克夫。”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陸景珩把我拉到身后：
“母親，今日大喜，不要說這種話。”
事后婆母對我道歉：
“我也是想看看景珩護不護你。”
可臨盆那夜，我喝了一口柳若蘭送來的參湯。
再睜眼，產房門窗都被人從外面釘死了。
火舌卷上帳幔時，陸景珩站在院外，聲音發啞：
“母親，嫁妝單子可都收齊了？”
柳若蘭也哭著跪在地上：
“姐姐怎么這么想不開，竟在產房里點火！”
最終。
陸府的主母成了柳若蘭。
她將我殘存的嫁衣剪碎丟進火盆：
“我就沒見過你這么晦氣的女人。
“連生孩子都要給陸家添堵！”
我趴在暗溝里，看向婆母。
她不動聲色：
“若蘭比你更適合做陸家夫人。”
二十年后，陸景珩帶著柳若蘭生的兒子來見我：
“侯爺，您看了若滿意，犬子愿入您帳下效力。”
我看著那張和柳若蘭七分像的臉：
“不滿意。”
“不滿意”三個字落在凱旋宴上。
白玉階下，文武百官都停了杯。
陸家嫡子，陸懷安。
十六歲中舉。
十八歲入兵部當差。
母親是京中有名的賢婦，父親是從四品侍郎。
祖母更是常在佛寺施粥，人人夸她積德。
連坐在我身側的副將秦照都看了我一眼。
“侯爺，陸侍郎先前遞過名帖，末將瞧這孩子履歷還算齊整。”
“以前只看紙面。”
我拿起酒盞，沒喝。
“現在見到了。”
陸懷安臉色漲紅。
他從小到大被人捧著，沒受過這般直白的拒絕。
“侯爺，是學生禮數不周，還是答話不當？”
“您直說便是，學生愿改。”
“你不用改。”
我看著他腰間那枚玉佩。
那是我當年陪嫁里的一件。
“你這輩子進不了鎮北軍。”
“侯爺。”
有人忍不住開口。
“陸家雖不是勛貴，可陸夫人治家賢良，陸老夫人仁善有名，這孩子品性想來不差。”
“是啊，陸侍郎這些年在朝中也算謹慎，侯爺初回京，不妨再看看。”
我笑了一聲。
原來二十年過去，柳若蘭連我的陪嫁，都能戴在兒子身上招搖了。
陸景珩也看著我：
“侯爺，是懷安哪里得罪過您嗎？”
“和這個沒關系。”
陸懷安急了：
“憑什么？”
“您憑什么不讓我入鎮北軍？”
“我哪里不好，您倒是說！”
我看著他：
“你什么？”
“學生不服！”
我放下酒盞：
“我是鎮北軍主帥，我的兵，我不選你，還要給你寫折子說明緣由嗎？”
陸懷安張口說不出話。
他轉身沖出了宴廳。
門被他推得撞在柱上。
我坐著沒動。
宴會繼續。
沒人會在我的凱旋宴上替陸家出頭到第二句。
陸景珩臉上掛不住，強撐著拱手：
“犬子年輕，失禮了。”
我沒答。
秦照低聲道：
“侯爺，要不要讓人把他帶回來賠罪？”
“不必。”
我看著陸景珩。
“讓他回家問問，他身上那塊玉，從哪里來的。”
陸景珩的手碰到酒盞，酒灑在袖口。
他很快穩住。
可我看見了。
二十年前，他也是這樣。
院外火光沖天，他接過婆母遞來的**，第一反應是擦袖子上的灰。
宴散到一半。
殿門又被推開。
“誰是沈歸寧？”
我已經很久沒聽見這個名字。
柳若蘭穿著一身絳色衣裙，發髻梳得端正，身邊跟著哭紅眼的陸懷安。
她看見我，腳步停了。
幾息后，她笑了：
“鎮國侯，竟是個女人？”
我沒回答。
“侯爺。”
柳若蘭走上前，聲音壓得溫柔。
“我兒自幼仰慕軍中英豪，今日被您當眾折辱，回去后飯也吃不下。”
“哦。”
她臉上的笑收了些。
“您不覺得太過了嗎？”
“嗯？”
“一個孩子想報國，侯爺只因一眼不喜，便斷他前程。”
柳若蘭看著我。
“您在北疆殺敵多年，也該知道，人的前程不能這樣毀。”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赤金鐲。
那也是我的。
當年我娘親手給我套上的。
我成婚那日，她說，寧寧，女子嫁人不易，銀錢傍身，才不受欺負。
那鐲子如今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