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無業的,這是認真的嗎?"
陳婕把那份家委會入會申請表翻過來又翻過去,指甲涂著水紅色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她臉上帶著笑,但那個笑里面沒有任何溫度,像商場櫥窗里的塑料花,好看,但假。
我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溫熱的茶水,然后放下,說:"是啊,暫時沒有工作。"
陳婕的笑凝了一秒,然后弧度拉得更大了,大到有點過分。
"那孩子的學費,是怎么解決的呢?"
旁邊幾個家委會的成員對視了一眼,有人低頭笑了一下,沒有聲音,但我看見了。
會議室的空調吹著,溫度剛好,但我沒有感覺到任何涼意。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在這間屋子里坐著了。
第一次,是學校組織的家長見面會,陳婕在走廊上看到我穿著普通的棉布裙,當著六七個家長的面問:"這位媽媽,是送孩子來上學的,還是來應聘保潔阿姨的?"
第二次,是家委會第一輪選舉,我提交了申請,陳婕把申請表推回來,說名額已滿。
第三次,就是現在。
口袋里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是蘇嶼發來的消息:"媽媽,今天能來接我放學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機屏幕摁滅,然后重新抬起頭,對著陳婕那個精致的假笑,平靜地說:"學費的問題,不勞陳**費心。"
陳婕沒有生氣,她笑了笑,把申請表從桌上推到一邊,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蘇念女士,明德學校不是一般的小學。我們家委會的職責是維護學校的形象與資源,需要成員有一定的社會**和資源整合能力。"她頓了一下,聲音里帶著一種特別委婉、但特別清晰的輕蔑,"像您這樣的情況,能讓孩子在這里念書已經很不容易了,家委會的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坐在她左手邊的黃**點了點頭,像是在替她補充:"是啊,家委會每個月都有活動,要協調贊助、對接資源,太費精力了,您一個人帶孩子,哪有這個閑工夫。"
我把紙杯放在桌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子。
"謝謝陳**提醒。"
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后傳來陳婕低聲笑著和黃**說話的聲音,沒有壓低,也沒有刻意讓我聽見,就那么隨意地飄進來:"單親媽媽,也不知道孩子家庭**怎么樣,蘇嶼能進明德,估計走了什么關系,現在有錢人太多了,學校有時候也不太把得住關。"
走廊的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我一步一步踩在上面,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學校門口,蘇嶼站在樹蔭下等我,書包背在肩上,看見我走出來,立刻抬起手揮了一下。
"媽,你怎么這么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開了個小會。走,回家吃飯。"
蘇嶼跟上我的步子,側過臉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他從來都是這樣,十一歲的孩子,眉眼里有一種和年紀不太相符的沉靜,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不會追問,因為他知道我不喜歡被追問。
母子兩個都不說話,走過校門外的那條梧桐路,梧桐葉子****地鋪在地上,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想到陳婕的那句話,想了大概兩秒,然后把它放下了。
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二天早上,我送蘇嶼到校門口,還沒進門,就看見陳婕站在門崗旁邊,和三四個家長聊著什么,聲音不算大,但笑聲很響亮。
蘇嶼背著書包走進去,我正要轉身,陳婕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念,等一下。"
我停住腳步,回過身。
陳婕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皮質文件夾,站定之后,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有溫度又沒有溫度的笑。
"我正想找你談呢,省得你跑一趟。"
"什么事?"
"學校這學期有個市級重點高中的保送名額,全校統一競爭,最后會通過綜合評定來確定人選。"她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蘇嶼的成績一直不錯,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知道。"
"那就好說了。"陳婕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語氣輕松,像是在聊天氣,"你也清楚,這個名額其實每個學校就一個,競爭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