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組織部"錯調"到廢物管理局的第一天，李遠以為自己是來收垃圾的。
傳達室的老頭認識他的博士論文方向。
登記室里的打火機能一瞬間點亮全城的路燈。
地下室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沒有把手。沒有密碼鎖。里面關著一個被遺忘了***的空。
“填了括號，它就不危險?！?br>他以為自己在登記廢物。后來才知道，廢物管理局收的不是廢物，是發生過的東西。而老周泡了六十年茶，等的不過是一句：“你在里面還好嗎?！?br>第一章 調令
李遠在***干了八年。八年里寫過七份**調研報告。其中兩份被分管副市長批示過。同事都以為他下一步是副處長。
結果下一步是廢物管理局。
他把辦公桌上的東西收進紙箱子。桌面擺了三樣東西。一本《量子場論》。一個馬克杯。杯子上面印著"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2021屆"。還有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他和導師在錦屏山地下實驗室門口。導師的頭發被山風吹得豎起來。笑得像個小孩。
他把三樣東西全放進了紙箱子。紙箱子的底有點軟。他用手托著走出***大門。
門外的陽光很好。他的心情很復雜。不是憤怒。憤怒需要對手。他沒有對手。那份調令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符合一切流程。蓋了該蓋的章。甚至沒人提前給他打電話。他像一塊被棋盤拋棄的棋子。落在一個名字聽起來就很荒謬的新格子上。
他掏出手機。給前妻發了一條微信?！罢{崗了。新單位城市廢物綜合管理局。”
前妻沒有回復。他知道她會看到。也會截圖發給她的閨蜜們。但他不在乎了。三十五歲的男人能失去的東西已經不多了。一份***的工作算一樣。但也僅此而已。
他騎上共享單車的時候。突然笑了一下。因為他想到一個非常學術的冷笑話。暗物質探測器。廢物管理。都是在找被人看不見的東西。
李遠的調令是周五下午來的。
組織部的****。兩行字?！敖浹芯繘Q定，調李遠同志至城市廢物綜合管理局工作。即日生效?！?br>他看了三遍。確認沒看錯。"廢物"兩個字。正楷。鮮紅公章。
他給組織部打電話。對方很客氣?！袄羁崎L。這是上級研究決定的。要相信組織?！?br>“但我之前在市***?！?br>“對。組織考慮到你的專業**。你的專業是?！?br>“物理?！?br>“對。物理。廢物管理需要物理?！?br>李遠掛了電話。他學的是高能物理。博士論文寫的是量子場論。研究方向是暗物質探測。跟廢物管理唯一的交集是。實驗室里確實有很多廢料。
但他沒有選擇。拒絕調令等于辭職。辭職等于沒有編制。三十五歲。房貸還剩二十二年。
**打電話來的時候。李遠正在收拾辦公桌。
“調令收到了?！?br>“收到了?！?br>“什么單位。”
“城市廢物綜合管理局?！?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你博士讀了六年。去收垃圾?！?br>“不是收垃圾。是廢物管理?！?br>“有什么區別?！?br>李遠把桌上的量子場論教材放進紙箱。紙箱是門口小賣部給的。上面印著"康師傅紅燒牛肉面"。
“不知道。周一去了才知道?！?br>**沒有再說話。掛了。
李遠抱著紙箱走出***大門的時候。保安老張看了他一眼?！袄羁崎L。調哪兒了。”
“廢物管理局?！?br>“什么。”
“廢物管理局?！?br>老張的表情在"同情"和"想笑"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后選擇了沉默。幫他按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之前。李遠聽見老張跟對講機里說。“四樓李科長調走了。去收廢品。”
他沒有糾正。
周一早上。他騎共享單車去了新單位。
第二章 地址不對
老周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慢。不是七十一歲的人該有的速度。他穿著一條藏青色的褲子。白襯衫洗得有點發灰。袖口扣得很規矩。
李遠跟著他穿過院子。院子里的地是水泥的。但水泥下面有東西。他能感覺到。一種低沉的嗡鳴。像大地的心跳。從腳底板往上震。
"院子里停了二十一輛卡車。"老周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懊枯v車里都有東西。你來之前。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