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喪尸的第五天，我敲響了家里的門。
我媽愣了一下，抬手朝我腦袋一巴掌。
「讓你走路帶眼睛，摔得鼻青臉腫了吧。」
她湊過來嗅了嗅，皺起眉頭。
「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都餿了。」
「你這孩子，真埋汰！」
[都隨了**。]
我張嘴想說話，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聲。
我媽一拍大腿：「感冒了？我給你煮姜湯！」
01
「你找誰？」
門開了一條縫，我媽的半張臉露出來，上下打量我一眼，眉頭皺成一團。
我站在門口，身上的衣服三天沒換，褲腿上全是泥點子，左邊臉頰蹭破了一塊，結了黑色的痂。腳上那雙皮鞋開了膠，右腳大拇指從裂口里頂出來。
我張了張嘴。
「不收廢品，走吧。」我媽要關門。
我伸手擋住門。
「媽。」
我媽手頓住了。
她把門拉開，盯著我的臉看了五六秒。
然后一巴掌拍在我后腦勺上。
「顧明！你死哪兒去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整條巷子都能聽見。對門老周家的狗被嚇得叫了兩聲。
「四個月！四個月不打電話！你是把我手機號**還是把我這個媽**？」
我沒說話。
她又湊近聞了一下，整張臉皺起來。
「你身上什么味？幾天沒洗澡了？」
「……三天。」
「三天？你在外面要飯呢？」
我沒回答。
她愣了一下，表情變了。
「你真在外面要飯呢？」
我還是沒說話。
我媽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屋里拉，手勁大得我踉蹌了一步。
「進來！」
院子里還是老樣子。墻角那棵石榴樹結了果，地上掃得干干凈凈。雞在籠子里咕咕叫。
我媽把我按在堂屋的凳子上，轉身去廚房。我聽見她開火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水龍頭擰開的聲音。
我坐在那兒，看著墻上我爸的遺像。
照片里他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嘴角往下撇。下面供臺上擺著一個蘋果，兩根香。
我爸走了六年了。
他走的時候我在城里開第一家店，沒趕上最后一面。
廚房里傳來我媽的聲音：「臉上怎么弄的？」
「摔的。」
「摔的？你走路不長眼睛啊？三十一了走路還能摔成這樣？」
我沒接話。
她端了一碗面出來，熱氣騰騰的，上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吃。」
碗往桌上一頓。
我端起來，筷子抖了一下。
上一頓飯是昨天中午，在高速服務區的垃圾桶旁邊，撿了別人吃剩的半盒盒飯。
面條很咸。
我媽做飯一直手重，從小到大沒變過。
她坐在對面看我吃，手里**圍裙角。
「你媳婦呢？」
我咽面條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宋琳呢？」
我低頭繼續吃。
「問你話呢。」
「……分了。」
「什么？」
「分了。」
我媽沒出聲。
過了十幾秒，她又問：「錢呢？你那個店呢？」
我把最后一口面塞進嘴里，湯也喝了。碗底干干凈凈。
「沒了。」
這回我媽沉默的時間更長。
堂屋里就剩墻上那個老掛鐘的滴答聲。
「顧明，你抬頭看著我說話。」
我抬起頭。
我**眼睛紅了，但她沒哭。她一輩子沒在我面前哭過。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抬手又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比剛才輕。
「混不下去了——你不早回來，你等什么呢？」
我鼻子一酸。
這四個月，我睡過車里，睡過網吧，睡過橋洞。我打過所有能打的電話，發過所有能發的消息。
沒有一個人接。
沒有一個人回。
我從城里走到鎮上，又從鎮上走了十二公里回村。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種我媽開門后的反應。
但我沒想過是這個。
她沒問我欠了多少，沒問我怎么虧的。
她說的是——你怎么不早回來。
02
我媽燒了一鍋水，讓我去洗澡。
「你那些衣服別要了，我明天拿去燒。」
她從柜子里翻出我爸的舊衣服，一件灰色的夾克，一條藏青色的褲子。疊得整整齊齊，樟腦丸的味道。
「先穿**的，明天我去鎮上給你買兩件。」
「不用買——」
「讓你穿你就穿，廢什么話。」
我洗了澡出來，在鏡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瘦了得有二十斤。顴骨支出來，眼窩凹下去。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