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雨夜訂單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城南的雨像有人把水桶扣反了，砸得電動車坐墊直冒白煙。
我把最后一份黃燜雞塞進保溫箱，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彈出一單高價跑腿：從“云岸公寓*座1902”取一只黑色文件袋，送到“錦禾科技后門”，備注只有一行字。
“別打電話，別問，十五分鐘內到?！?br>正常人看到這種備注，第一反應是報警，第二反應是跑路。我不一樣，我第一反應是看價格。
八百八。
我盯著那三個數字，雨水順著頭盔邊沿流進脖子里，冰得我一激靈。窮人判斷危險的方式很樸素，超過五百，危險也有商量余地。
我剛點接單，女友許梔的電話打了進來。
許梔聲音壓得很低，**里有水聲，像是浴室花灑沒關緊。
“沈照，你在哪？”
我把電動車推到雨棚下，笑了一聲：“在給城市夜生活添磚加瓦。你呢？不是說今晚加班嗎？”
電話那頭靜了半拍。
“我……在公司。你別亂跑，雨太大了?！?br>“我這單送完就收工。”我看了一眼地址，隨口問，“錦禾科技后門，你們公司后門還收跑腿？”
許梔的呼吸忽然輕了一下，輕得像指尖碰到玻璃杯。
“什么單？”
“一個文件袋?！蔽野咽謾C夾回支架上，“八百八，老板大氣得像剛賣了祖宅。”
她聲音立刻繃緊：“別接?！?br>我愣住，雨聲把她后半句砸得斷斷續續。
“沈照，別去云岸公寓，也別去錦禾后門。”
我擰著車把的手停住。
許梔很少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她平時愛講道理，哪怕我把襪子扔沙發上，她都能從家務分配講到人類文明進程，像一臺長了眼線的微型辯論機。
可這次，她不講原因。
我問：“你怎么知道取件地是云岸？”
電話里傳來一聲很輕的碰撞，像手機被人碰了一下。隨后，一個男人的聲音模糊地響起。
“讓他退單?！?br>我心口像被雨水灌了一下，涼得很慢。
那個聲音我太熟了。
錦禾科技銷售總監，周硯辭。我的上司，也是許梔口中那個“工作狂、脾氣差、但能力很強”的領導。
我握著手機，雨從頭盔縫里往下滴，滴到嘴角，有點咸。
“許梔。”我開口時自己都覺得平靜，“你公司浴室隔音不太好啊?！?br>電話那頭徹底沒聲。
三秒后，她掛了。
手機屏幕暗下來，訂單倒計時還剩十三分鐘。取件地址的紅點在地圖上閃，像一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我站在雨棚下，身后的黃燜雞老板探出頭：“小沈，還走不走？雨大，命要緊?！?br>我把雨衣拉鏈拉到下巴，笑了笑：“老板，命要緊，但房租也挺要緊?！?br>他搖頭：“你們年輕人啊，腦子里不是戀愛就是貸款?！?br>我踩上電動車，后輪壓過一汪積水，濺起半扇冷雨。
云岸公寓離這里不遠，平時十分鐘，今晚路面堵得像一碗放涼的粉絲湯。我一路被雨拍得眼皮發沉，腦子卻清醒得煩人。
許梔加班，周硯辭在旁邊，云岸公寓，文件袋，高價跑腿。
這幾個詞攪在一起，味道很沖。
到了*座樓下，保安亭燈光昏黃，值班大叔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朝我手里的手機掃了一眼。
“1902？又是跑腿？”
“又？”
大叔把煙按在煙灰缸里，表情有點麻木：“這兩天不少人來，有送藥的，有送衣服的，還有送充電器的。你這個送啥？”
“我負責腿，不負責嘴?！?br>大叔笑出聲，給我按了電梯門：“小伙子嘴挺嚴。上去快點，那屋里的人脾氣不咋好。”
電梯一路往上爬，數字跳得很慢。鏡面里，我雨衣滴水，眼下發青，看起來像一個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后又自行站起來的濕拖把。
十九樓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吞掉。1902門口放著一把黑傘，傘柄上掛著一枚銀色鑰匙扣。
鑰匙扣是一只小狐貍。
我買給許梔的。
那天她說自己像狐貍，聰明、獨立、不會被人套住。我花三十九塊九買了這只鑰匙扣，她嫌丑，掛了半個月又說“有點可愛”。
我盯著那只狐貍，手指慢慢攥緊。
門沒關嚴，里面漏出一條暖黃的光。
我剛抬手，門從里面拉開。
周硯辭穿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