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亡母守著青檐豆坊第三年，小姑宋清麥帶著媒婆上門，把一塊紅蓋頭壓在豆漿桶上。
她說我丈夫宋硯泊三年不歸，宋家不能養我一輩子，不如嫁給守村人佟石生，三十萬彩禮由宋家替我保管。
婆婆坐在院門口哭給全村看，說女人沒有男人撐腰，遲早要被人嚼爛。
我拿出結婚證，卻發現戶口本和證件全沒了。
她們不知道，青檐豆坊、這座老宅，還有縣里剛批下來的文旅合同，從頭到尾都不姓宋。
01
宋清麥把紅蓋頭放到豆漿桶上時，桶里的熱氣正往上冒。
紅布吸了水汽，邊角塌下去，貼在桶沿上。
我手里的木勺停住。
“你這是什么意思？”
宋清麥站在灶臺前，臉上掛著笑。
她今天穿得喜慶，紅色短外套，耳朵上墜著一對金色麥穗耳環。
“嫂子，別這么看我，我是替你打算。”
媒婆劉嬸把一張婚帖放到案板上。
“禾棠啊，女人拖不起。硯泊三年不回來，村里誰不知道？你守著一間豆坊，也不能守一輩子。”
婆婆汪月蘭從門外進來，身后跟著佟石生。
佟石生穿著洗舊的黑夾克，袖口磨得發白，鞋底沾著祠堂后山的泥。
他進門后沒看我，只站在門邊。
汪月蘭一進來就抹眼角。
“禾棠，媽不是狠心。你年輕，宋家不能耽誤你。石生人老實，肯干活，你嫁過去不受氣。”
我把木勺放下。
“我沒離婚。”
宋清麥笑容淡了點。
“我哥都三年沒回了，跟離了有什么區別？你總不能一輩子占著宋家長媳的位置吧？”
我看著她。
“我是你大嫂。”
她把紅蓋頭往我面前推了推。
“大嫂也是外人。你嫁進來時帶了什么？這幾年住宋家的屋，吃宋家的米，我們沒跟你算過。”
灶下的火**鍋底，噼啪一聲。
我低頭看見紅蓋頭一角貼著二維碼。
收款名：宋清麥鄉村文化工作室。
我抬眼。
“彩禮打到你工作室？”
宋清麥把手機往口袋里塞。
“嫂子，你別把話說難聽。彩禮三十萬，宋家先替你收著。你一個女人拿那么多錢，轉頭被人騙了怎么辦？”
汪月蘭接話很快。
“就是。媽給你管著，等你以后真用錢，再找媽拿。”
我笑不出來。
“宋硯泊知道你們今天來干什么嗎？”
汪月蘭抹眼的動作頓了頓。
宋清麥搶先說：“我哥心軟，不好開口。嫂子，你別拿他壓我們。他在外頭拼事業，哪有空管你這些小事。”
“改嫁是小事？”
“對你是大事，對宋家是臉面。”她聲音壓低，“村里都在說，你一個沒男人的女人天天開門做生意，不像話。”
劉嬸把婚帖打開。
“日子也看好了，三天后。簡單辦一桌，不丟人。”
我伸手去拿婚帖。
宋清麥沒攔。
喜帖上寫著新郎：佟石生。
新娘：阮荷。
我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阮荷是誰？”
汪月蘭眼神躲了一下。
宋清麥把婚帖抽回去，語氣發硬。
“寫錯一個字而已，農村辦事哪有那么講究？”
我看向佟石生。
他沉默到現在，終于抬起眼。
“名字不是我寫的。”
宋清麥立刻瞪他。
“你閉嘴，今天是給你說親，不是讓你拆臺。”
佟石生又低下頭。
我把紅蓋頭從豆漿桶上拿起，水汽把布面浸出一塊暗色。
“這門親，我不認。”
汪月蘭的眼淚掉得更快。
“禾棠，你別逼媽。全村都看著宋家，你要是不肯走，別人怎么說硯泊？”
我把紅蓋頭放回媒婆懷里。
“他們怎么說宋硯泊，是宋硯泊的事。”
宋清麥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她拿出手機，鏡頭對準我。
“家人們看見了嗎？我好心給嫂子找活路，她嫌守村人窮，還賴著不走。”
她往后退了兩步，把灶臺、豆漿桶、媒婆和佟石生全拍進去。
“青檐豆坊今天不開門，我們先解決家事。”
我伸手去擋鏡頭。
她立刻提高聲音。
“嫂子，你別打我手機啊！我這都是為了留證，免得你回頭反咬宋家欺負你。”
門口有人探頭。
隔壁趙嬸端著菜籃，半個身子躲在門框后。
劉嬸也跟著嘆氣。
“禾棠，女人要識相。硯泊不回來，你總占著宋家的房，說不過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