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林知意站在醫院走廊里，手機屏幕的亮光映著她的臉。
電話那頭，霍言川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霧，模模糊糊地傳過來：“……蘇婉剛做完手術，情緒很不穩定，我得陪著她。今天是我們三周年，我知道，但你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
三年了，這個詞她聽了無數遍。
第一次是他忘記她的生日，因為蘇婉發燒了。第二次是她闌尾炎手術，他陪蘇婉去散心。第三次、**次、第五次……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他只是心軟，只是負責任。他愛的人是我。
直到今天。
“霍言川。”她開口，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你說過，你是不婚**，對吧？”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對，我早就跟你說過。”
“那你和蘇婉呢？”
沉默。
長達十秒的沉默。
“蘇婉不一樣。”霍言川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她身體不好，我不能不管她。知意，你別無理取鬧——”
“我知道了。”
林知意掛斷了電話。
她靠著墻壁，慢慢滑坐下去。
手里的繳費通知單被攥成了一團。外婆的手術費，還差三十萬。她已經連續值了一個月的夜班，為那些支離破碎的遺體做最后的復原。
霍言川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他只問過一次，她說“在殯儀館”，他皺了皺眉，說“別干了，晦氣”。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提過。
他也沒問過。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有一雙全世界最穩的手。
因為摸過死人的人，手不能抖。
林知意擦干眼淚，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王姨，你上次說的那個提議……”
她頓了頓，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我答應了。”
婚禮
婚禮在霍家老宅舉行。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滿堂的賓客。只有霍家幾個近親，和一位坐在輪椅上的新郎。
林知意穿著簡潔的婚紗，推著輪椅走過鋪滿白玫瑰花瓣的紅毯。
周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
“這就是那個女的？嫁給一個植物人？”
“聽說是言川少爺不要的，惱羞成怒，轉頭就嫁了小叔。”
“嘖，這女的圖什么？”
林知意什么都沒聽見。
她的手很穩，推著輪椅的手沒有絲毫顫抖。
三年入殮師生涯教會她一件事：死人的臉都能修好，活人的嘴，算什么。
交換戒指的環節，霍家管家代勞，將一枚素圈套在她無名指上。
就在這時候，大門被猛地撞開。
“林知意！”
霍言川沖了進來。
他西裝凌亂，領帶歪斜，眼眶通紅，像一頭被侵占了領地的野獸。
“你為了報復我，居然嫁給我這個活死人小叔？！”
全場嘩然。
林知意轉過身，看向他。
三年了，她以為自己會心痛。
但沒有。
她看著那張臉，只感到一陣解脫。
“霍言川。”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從你選擇她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今天是我的婚禮，請你，滾出去。”
“你是不是有病——”
霍言川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因為全場突然安靜了。
靜得落針可聞。
林知意感覺到，自己推著輪椅的手背上，落下了一片溫度。
她低頭。
一只骨節分明、微微蒼白的手，正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那只手的主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寒潭，瞳孔漆黑，沒有一絲溫度。
但當他微微側頭，看向林知意的時候，那雙眼里浮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叫誰……活死人呢？”
聲音沙啞干澀，卻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霍言川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死死盯著輪椅上的人，嘴唇發抖：“小、小叔……”
“她是我霍靳琰名正言順的妻子。”
霍靳琰一字一頓，字字清晰，像法官落槌，不容置喙。
“你的……小嬸嬸。”
新婚夜
新房在三樓。
霍家的老宅是**時期的建筑，后來翻修過，保留了原有的格局，每一間房都大得驚人。
林知意把霍靳琰推進房間，轉身去關門。
她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回頭，看見霍靳琰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