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塊，說沒就沒了。"
桂蘭的手在鐵皮盒子里摸了個空。那個她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鐵盒子輕飄飄的，蓋子扣得嚴嚴實實，里面連一張紙幣的影子都沒有。
兩年。
她省吃儉用攢了兩年，一分一分地數著往里放，就等著湊夠腎移植的手術費。醫生上個月說過，她的腎功能已經只剩不到三成，再拖下去就是透析，再往后就是等死。
可現在，兩萬塊沒了。
"欣欣。"她的聲音發緊，"鐵盒子里的錢，你看見沒有？"
沙發上的女孩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笑，像是在看什么特別讓她開心的東西。
"我跟你說話呢。"桂蘭把空盒子放在茶幾上，聲音高了一個調。
"聽見了聽見了，煩不煩啊。"欣欣不耐煩地把手機往口袋里一塞，從沙發上站起來，"錢我拿了，花了。"
"花了？"桂蘭以為自己聽錯了，"花哪了？"
"買了點東西，具體什么你別管了。"欣欣翻了個白眼，"不就兩萬塊錢嘛，我以后會還你的。"
"那是我做手術的錢！"桂蘭的聲音陡然拔高，腰間一陣劇痛襲來，她不得不扶住茶幾邊沿穩住身子，"下周三手術，醫生說了再不做就來不及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欣欣抓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滿不在乎，"不就是個手術嘛，晚幾天又不會死。"
"欣欣！"
"你沖我吼什么吼？"欣欣猛地把水杯往茶幾上一頓，水花濺出來灑了一片，"你天天就知道念叨錢錢錢，我同學的媽媽從來不這樣。人家媽媽給她買最新款的手機，買一千多一套的化妝品，你呢？你給我買過什么？"
"我給你交學費，給你交生活費，給你買衣服。"
"那些***加起來不夠人家一支口紅的錢。"欣欣指著自己的手機，"我同學用的都是蘋果，就我還在用這個破手機，你知道我在班里多丟人嗎？"
桂蘭盯著她，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到底把錢花哪了？"
欣欣別過臉，不說話。
"你說！"
"行行行，我跟你說。"欣欣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界面懟到桂蘭面前，"看到沒有？嘉豪哥哥在沖榜單，我給他刷了禮物。"
桂蘭看著那個滿屏特效的直播打賞頁面，腦子嗡地一聲。
"你拿我的手術費去給一個男的刷禮物？"
"什么一個男的，那是嘉豪哥哥。"欣欣把手機收回去，語氣理直氣壯，"他是我最喜歡的人，你知道嗎？我這次在粉絲群里刷了兩萬塊，***美琪姐說我會成為榜前三的大粉，以后嘉豪哥哥的線下活動我都能坐前排。"
"你瘋了。"桂蘭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那是我救命的錢，你拿去給一個連你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刷禮物？"
"你怎么這么自私？"欣欣的聲音比她還大，"嘉豪哥哥現在正是沖榜的關鍵期，你那點手術費晚幾天交又不會死！我這是在幫他，你知道嗎？他親口說了，謝謝每一位支持我的家人，他叫我們家人！"
"他是你家人，我是什么？"
欣欣愣了一秒，然后冷笑了一聲："你是什么？你是連一支像樣的口紅都買不起的人。"
她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摔上了門。
桂蘭站在客廳中間，手扶著茶幾，腰間的疼痛一陣一陣往上翻。她低下頭，看見茶幾上水杯灑出來的水正在慢慢往下淌，淌過桌面，淌到地上。
她沒有去擦。
她慢慢走到床頭，拉開抽屜，又看了一遍那個空盒子。鐵皮盒子里還殘留著她放錢時留下的一點紙幣的印痕，那些紙幣一張一張被她捋平了摞好，放了兩年。
現在全沒了。
她拿出手機，翻到醫院的繳費通知。腎移植手術費，兩萬三千塊。她的存款加上這個月還沒發的工資，剛好夠。可現在存款清零了，手術定在下周三。
她把手機放下，慢慢坐到床沿上，一只手按著后腰。那個位置已經疼了三個月了，一開始是隱隱約約的酸脹，后來變成了鈍痛，再后來連彎腰都費勁。她一直扛著沒去醫院，直到上個月實在扛不住了才去做了檢查，醫生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