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蝦過敏。
不是那種吃了起兩顆疹子的過敏，是喉頭水腫、呼吸困難、隨時可能休克的那種。
結婚兩年，宋母知道這件事。
我懷孕三個月那天，她端了一碗濃稠的鮮蝦粥到我面前。
“暖暖，娘特意熬了兩個小時，高蛋白，對胎兒好。”
我看著那碗粥里粉紅色的大蝦仁，胃里一陣翻涌。
“媽，我不能吃蝦，過敏——”
“又來了。”宋母把碗往桌上一頓，“結婚前你說不能吃，結婚后你還說不能吃，我看你就是嫌棄我做的飯。”
宋硯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頭都沒抬：“吃吧，我媽一早就起來熬的。”
“可是我真的——”
“姜暖，你能不能別這么矯情？”宋母提高了音量，“我一個當**還能害你不成？以前沒嫁進來之前不知道吃了多少海鮮，我看你那過敏就是裝出來的。”
裝的。
她說我裝的。
我看了一眼宋硯。
他依然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像這場對話跟他無關。
我端起碗。
一口一口，把那碗蝦粥全部喝完。
腥甜的味道順著食道滑下去，我的嘴唇開始發麻。
宋母得意地笑了：“看吧，什么事都沒有。我就說你之前是矯情。”
那天晚上十一點，我被120從家里抬走。
全身紅疹，喉頭水腫，血壓驟降。
孩子沒了。
三個月的孩子，在我的身體里掙扎了幾個小時，最終沒能留住。
手術室的燈滅了之后，我聽見走廊里宋母的聲音——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她是真的過敏……”
她站在走廊里，腿軟得發抖，臉色慘白。
可我躺在病床上，摸著自己空了的肚子。
那一刻我想，算了。
什么都算了。
第二章
醫生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家屬，病人因嚴重過敏反應導致的缺氧和應激，引發了胎兒窘迫。孩子沒保住。”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宋硯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怎么會這樣……”
宋母一把拽住醫生的衣袖：“大夫，是不是她自己身體不好？我就給她喝了碗粥——”
“粥里有蝦？”醫生皺眉，“病歷上寫著她對蝦蟹類嚴重過敏，你們不知道？”
宋母的手僵在半空。
“我……我以為她是……”
“以為什么？”醫生聲音冷下來，“過敏這種事能以為？再晚送來十分鐘，大人都危險。”
宋硯揉了揉眉心，半晌才開口：“媽，你怎么——”
“我不知道啊！”宋母急了，“她以前說的時候我當她挑食，誰家媳婦這不吃那不吃的——”
我聽著門外的聲音，閉上了眼。
手術后的麻藥還沒過，小腹墜痛一陣一陣涌上來。
門被推開了。
宋硯走進來，站在床邊。
“暖暖……”
我沒說話。
“我媽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懂——”
“宋硯。”我睜開眼看他。
燈光下他的臉有些模糊，我突然覺得很陌生。
“你知道我過敏。”
他沉默了。
“你坐在沙發上，聽見我說不能吃，你說的什么？”
他移開了視線。
“你說吃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自己都覺得可怕。
“孩子沒了，宋硯。”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我明天讓我媽來跟你道歉。”
道歉。
一條命，換一句道歉。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
第三章
住院第三天，宋母來了。
手里提著一兜水果，表情訕訕的。
“暖暖啊，媽那天確實不對，不該逼你喝那個粥……”
她把水果放到床頭柜上，語氣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你也是，真過敏你就別喝啊，硬逞什么強？”
我看著天花板沒動。
“行了行了，別生氣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年輕人身體恢復快，以后再要一個就是了。這次就當……”
“當什么？”我開口。
她噎住了。
“當一個教訓？”我慢慢坐起身，“誰的教訓？”
“你看你——”
“宋母。”
我叫了她的姓。
她的臉色變了。
“從今天起，你別再叫我暖暖了。”
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進來的時候，我說：“麻煩幫我找一下我的手機，在隨身物品袋里。”
宋母還在說什么，但我已經不想聽了。
手機拿到手，我翻到一個很久沒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