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城落地前，我突然收到**的死訊。
“陸知硯先生臨終前留話，說他最后想見的人是你，請你今天中午十二點到南江市安寧堂領取遺物，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
中午十二點。
我拖著舊行李箱走進安寧堂，本該已經咽氣的陸知硯捧著一束白山茶，帶著一群人從告別廳里笑著走出來。
“轉賬轉賬，我就說她肯定會來。”
“陸哥這招狠，三年沒消息的人，一聽你死了還是趕回來了。”
“她剛才在門口站了好久，眼睛濕成那樣，嘴上再硬也沒用。”
陸知硯比三年前瘦了些，西裝扣得整齊，手里的花包得很貴。
他看著我，臉上有得意，也有一點像演出來的深情。
“晚寧，我就知道，你心里還有我。”
我沒接花，往旁邊退了一步。
“你誤會了，我只是順路。”
他笑意淡了些。
“順路？你按點來到安寧堂，不就是來取我的遺物？”
我的確是來取遺物的。
可沒人說，是來取他的。
……
我繞過他去前臺。
陸知硯伸手擋住我。
“晚寧，別鬧了。當年離婚是我一時氣急，林雪柔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她丈夫救過我，我不能看著她沒人管。你回來了，我們重新談。”
“讓開。”
“就算你不肯原諒我，星星也總想見爸爸吧？”
我看著他，喉嚨像被粗鹽磨過。
“星星想見你的時候，你在給林雪柔的女兒開家長會。星星高燒說胡話的時候，你在陪她們看煙花。陸知硯，你不配提她。”
女兒臨走前，掌心還攥著一只紙月亮。
那是她等爸爸等到半夜，自己剪出來貼在窗上的。
她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記得我這盞小燈了？”
我沒答上來。
那天醫院催費，我賣掉婚戒，付完火化錢，只夠買最小的白瓷盒。
骨灰一直寄存在安寧堂。
我這次回來，只想給她換一塊有陽光的墓地。
陸知硯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在我面前，拿一場假死試探我還愛不愛他。
前臺把登記冊推給我。
“亡者姓名。”
我握筆寫下兩個字。
陸星。
筆尖落下去時，陸知硯的笑停在臉上。
“陸星？”
他低頭看登記冊，聲音沉了。
“晚寧，你拿孩子開這種玩笑，有意思嗎？”
“我沒有開玩笑。”
“星星身體那么好，三年前還會抱著我的腿要糖吃。你現在說她沒了？你為了報復我，連親生女兒都咒？”
我剛要開口，身后傳來柔軟的女聲。
“晚寧姐，你別這樣。”
林雪柔來了。
她穿著淺色裙子，把藥袋遞給陸知硯，又把保溫杯塞進他手里。
“你胃不好，早上又空著肚子出來。”
她看見我懷里的白瓷盒，眉心皺出恰到好處的擔心。
“這個盒子，好像是寵物用的吧？”
她說得沒錯。
當年我身上只剩幾百塊，安寧堂的工作人員勸我先湊合，等以后有錢再換。我抱著盒子走出門時，連哭都怕吵到女兒。
林雪柔輕輕嘆氣。
“晚寧姐，我知道你怨知硯照顧我，可你不能為了讓他愧疚，就說星星死了。孩子還小，被這樣咒多不吉利。”
陸知硯立刻擋在她前面。
“向雪柔道歉。”
我看著他們并肩站著，像看一出排練過很多遍的戲。
“你們不配聽她的名字。”
陸知硯的朋友周啟嗤了一聲。
“三年不見，脾氣還這么沖。陸哥肯花心思哄你，是給你臺階。”
另一個人接話。
“她就是拿孩子賣慘。真死了還能不通知親爸？”
我把繳費單收進包里。
“通知過。”
陸知硯一怔。
“你什么時候通知過？”
“醫院打過你的電話。接電話的人說，你在陪林雪柔母女吃飯，不方便被打擾。”
林雪柔臉色變了一下，很快低頭。
“晚寧姐，三年前的號碼我不常碰，也許是保姆接的。”
我看向她。
“我沒說是三年前。”
她手里的保溫杯蓋子磕到桌沿，發出一聲脆響。
安寧堂的工作人員抱出白瓷盒。
盒子很輕。
輕得像我這三年反復醒來的噩夢。
陸知硯伸手要碰，我避開了。
“別拿你的手碰她。”
他的臉終于掛不住。
“許晚寧，夠了。你要鬧到什么時候？如果星星真出事，你為什么不回來找我？